查看完整版本: 歸山玉 -【滅了天道後我成了死對頭的師妹】《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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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櫻 發表於 2022-8-24 01:08 PM

卷二‧月下鷹 第七十五章

  「你還跟誰說過?」鈴蘿問。

  要是有跟別的劍說過,她就讓歲霧死在這。

  殺劍滅口。

  歲霧十分上道道:「主人你放心!這種天大的事我哪能隨隨便便就跟別的劍說!何況上無澗那幫沒經歷過重生的劍咱們也看不上不屑搭理。」

  旁的人和旁的劍眼中的歲霧是沉默且高冷,被譽為世間最美的神武劍,只有別人跪求搭理它的份,它只需要高高在上無聲散發自己的美,就能讓眾多修者瘋狂迷戀一生只為找到它。

  事實上它脾氣暴躁話還多。

  只喜歡跟主人嘮嗑,鈴蘿曾做過最多的事情就是屏蔽自己的劍靈。

  好在歲霧只喜歡跟她說話,不怎麼搭理別的劍。

  劍靈之間可以互相交流,但主人只能跟自己的劍靈溝通。

  鈴蘿拿起歲霧,聽它碎碎念道:「這天道怎麼想的?是不是輸不起?我都做好你死後我再回上無澗自閉個幾萬年,但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不想主人你就這樣死了,你不知道丹水真君死的時候無生嚎得有多慘,散霧那會我聽著都覺得耳朵疼!雖然我沒有耳朵,但那瞬間我覺得我有了!」

  「……你知道他死了?」鈴蘿愣住。

  「無生嚎得太慘,不止我知道,天地鏡它們都知道!」歲霧語速飛快,「就是咱們跟天道打架那天,無生又被丹水真君召回來了,不知道怎麼的在天照山跟那些人和四方禁獸打起來,最後死在四方禁獸的神火中。」

  「無生氣得把四方禁獸的神火都染上煞氣讓那些人進不來半步。」

  「那會你已經把我散霧丟下,與天道破鏡而去,我追都追不上。」歲霧說到這還有些可憐,「只好下去跟無生一起守著天照山,隨後發現你與天道同歸於盡,我正傷心時,沒想到突然就回了上無澗!」

  說到最後又生氣了。

  它當時都決定不回上無澗自閉,就守著天照山,卻被突然送回去,看著那些熟悉的劍靈面孔,歲霧反應過來什麼情況後氣得炸毛,在上無澗暴躁亂殺,把其它劍靈給看懵了。

  在歲霧碎碎念的時候,鈴蘿卻聽得沉默。

  連歲霧都這麼說,看來天道沒騙她,苦業花的記憶是真的。

  可這人圖什麼?

  鈴蘿語氣幽幽道:「你說,他為什麼這麼做?」

  歲霧:「誰?做什麼?」

  鈴蘿:「越良澤死守天照山。」

  歲霧大驚:「這種事你確定要問我嗎?」

  鈴蘿:「……」

  行,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劍靈是不太管也不想理解人類的愛恨情仇。

  它們只需要主人的一個命令。

  鈴蘿不再多問,拿著歲霧重新潛入水中離去。

  再次出水仍是夜色,天上月半隱在烏雲之後,只是少了霧氣。

  琴鳶聽見出水聲忙道:「鈴蘿?你沒事吧?」

  「快上來。」

  她上前朝鈴蘿伸出手。

  鈴蘿上岸後抬手抹了把臉,她因為越良澤的事神色鬱鬱,一點也沒有尋到神武劍的高興喜悅。

  看這態度琴鳶以為她尋劍失敗了,便安慰道:「沒事的,世上神武那麼多,再不行你先用著長袖,我們回山去打吞天塔,總能找到適合你的劍。」

  「什麼?」鈴蘿納悶道,「劍我尋到了。」

  琴鳶:「……」

  那你怎麼一副鬱悶生氣的樣子呢!

  「劍在哪?」琴鳶上下打量了眼鈴蘿,「我怎麼沒看見?」

  鈴蘿讓歲霧顯形,白色的薄霧一掠,琴鳶得以瞧見佩戴在她腰間的長劍,墜著點點金色流螢,些微薄霧環繞似透明的劍身,光澤透亮絕美。

  琴鳶深吸一口氣,滿眼不可思議地看著這把劍。

  「這、這這這真能從水裡拿出神武劍來?」琴鳶震撼道,「也太漂亮了吧!我現在下水去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只有這一把。」鈴蘿掐著火訣將濕透的衣服頭髮烤乾。

  琴鳶好奇地打量著:「太漂亮了,簡直是我見過最漂亮的神武劍,細看劍身竟然反射著不一樣的景物……等等,這種神武我好像在哪聽人說過!」

  歲霧也在打量琴鳶:「這姑娘眼生,以前沒見過的,竟然能跟你一起來取劍,看來是關係極好,怎麼樣重來一次交到新朋友了嗎?哪門哪派?今年幾歲了?學的什麼?劍術嗎?劍術怎麼樣?看樣子她知道我!怎麼還不說?對,就是我,我就是那把最美的神武劍——名字,說名字,不會吧,你不會忘了最美的神武劍叫什麼名字吧!」

  琴鳶輕拍額頭:「我忘記了!」

  歲霧:「你竟然真的忘記了可惡!」

  鈴蘿:「……」

  她熟練又久違地將歲霧屏蔽。

  兩人在山裡待了一夜,天明才離去,期間琴鳶始終想不起那把神武的名字。

  他們來時匆匆,去時不慌不忙,一路游歷斬妖除魔。

  到東島天極境內後琴鳶要先回天極補充靈器等,鈴蘿因此與她在東海城外分開,轉而去了當年第一次與楚異去歷練的村子四陌。

  以前她這會還在勤奮修煉,跟著雲守息四處游歷提升修為,聽從雲守息的教導收斂心中仇怨。

  那時只覺得師父好厲害什麼都會什麼都難不倒他我什麼時候才能變得向師父一樣厲害!

  如今她卻已十多天沒回雲守息的玉聽消息了。

  兩個師兄的也沒回。

  若是回了師兄的,卻沒回師父的,那雲守息知道肯定要瘋。

  但鈴蘿就是要晾著他,讓他自己瘋去。

  此時她修為實力比當初翻了幾倍,便決定提前去四陌村。

  御劍到深山時,看見的是熟悉又陌生的陡峭山壁,依著山壁形成的山路窄小蜿蜒,走在那上邊必須打起精神十分小心。

  鈴蘿下山崖時恰巧遇見一個男人因為背了太重的東西而沒站穩掉下去,同行的人發出驚叫,她借乘風咒瞬影過去將人重新送回山道上。

  彼此打了個照面,竟是以前見過的。

  「你、你是那位東島天極的女道君!」對方激動道,「多謝道君相救!」

  鈴蘿也想起來,他是當初那位要翻山去給自家阿姐拿藥的少年。

  村民淳樸,個高,男子常在外幹活,皮膚曬的偏古銅色,二十出頭就因此顯得沉穩。

  鈴蘿護著這幾人到山下,就見剛被她救的田古過來拱手道謝:「沒想到這次又是道君救了我,我實在是不知道如何回報才好,道君有什麼吩咐盡管說,我田古一定做到!」

  當年她與楚異沒有在村裡留宿,卻因為護他們走山路好幾個月而混了個臉熟,不少人對她還有印象,因此熱情邀約她進村擺宴歡迎道君。

  鈴蘿忙說不用,她來此只是為了攔住去路的山崖,沒想過要進村。

  時至暮色,天極雲霞滿天,山崖路道上可見遠處黑色的房屋幾家,還有滿目青綠水稻的梯田,夏季,整個鄉野都是悠然的綠色。

  鈴蘿送他們去路口時問:「最近有什麼妖物來犯嗎?」

  「沒有沒有,托兩位道君的福,自從幾年前那風妖被除後,我們這一片就沒什麼怪事,太平的很,出行再也不用提心吊膽的。」田古繼續邀請道,「道君就隨我們一起回去吧,我阿姐若是見到你肯定高興得很,不止阿姐,全村人都高興!」

  鈴蘿輕輕搖頭,正要告別時,卻見夾雜在稻田中心的寬闊路道上,緩緩走來一頭高大壯的黑牛。

  坐在黑牛背上的六歲男孩朝他們招手喊道:「爹!我和哥哥來接你回家啊!」

  田古旁邊背著背簍手裡還提著竹籃的男人看得眼角輕抽,笑罵了句:「這臭小子,又纏著阿澤帶他出來玩。」

  鈴蘿半眯著眼,目光打量地看向牽著牛繩的黑衣青年。

  他穿的輕便,衣袖半挽,另一隻手裡拿著小孩喜歡吃的甜桿,長髮高束戴著斗笠遮掩,抬首時逆著後方絢爛晚霞,將那清雋的面容襯得有幾分疏懶。

  越良澤瞧見跟村民站在一起的鈴蘿時微怔。

  在鈴蘿眼中,此時的越良澤與這青翠卻又靜美的鄉野混為一體,融成一幅讓她感到舒心的畫。

  不過他這打扮,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已經歸隱。

  小孩想要從牛背上下去,跟越良澤交流著,男人走上前去喊道:「你慢點,別折騰阿澤了,我來我來。」

  鈴蘿問田古:「那牽牛的男人是什麼時候在這的?」

  田古熱心解釋道:「這位啊,叫阿澤,快半月前來的我們村,陳大哥說阿澤是嫂子那邊的遠房表弟,來這裡探親的。」

  遠房表弟?

  探親?

  這是玩的哪一齣啊?

  越良澤將牛繩交給陳昊,朝這邊走來,鈴蘿一臉高深莫測地等著。

  田古比越良澤大一歲,跟他招呼道:「阿澤,這位是——」

  「師兄。」鈴蘿慢悠悠地說,「你來探親怎麼不叫上我一起?」

  越良澤:「……」

  田古瞪大了眼。

  什麼兄?

  越良澤面不改色地接她話:「走得匆忙,沒來得及跟你說。」

  鈴蘿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同田古道:「這是我師兄,有些日子不見,沒想到在這遇上。」

  她頓了頓,又說:「我隨他一起進村,但宴席千萬不要,人多我害怕。」

  越良澤聽她說人多害怕時眼裡掠過笑意。

  真的是什麼瞎話都敢說。

  田古連連說好,非常識趣地拉著其他人先走,給他倆空間,去追著前邊的陳昊瘋狂發問怎麼回事。

  鈴蘿走在進村的路上,晚霞正一點點沉沒。

  她偏頭去看身旁的越良澤,輕挑著眉:「師兄,探親吶?是哪位嫂嫂,我是否該準備點禮物去。」

  越良澤無言,有些無奈道:「我路過此地,見他家有魘魔入小孩體,便幫忙驅除,但陳大哥不想讓別人知曉此事,我也不愛讓別人知道修者身份,便對外說是遠房表弟來探親。」

  關於越良澤不愛主動透露自己修者身份這事她倒是知道的。

  聖劍宗弟子在外除害,若非必要,基本都不會說自己是聖劍宗的人。

  危害解除就行了,哪家仙門解決的並不重要。

  除非他們需要跟大仙門和朝廷打交道必須說明身份。

  越良澤獨來獨往慣了。

  他入世除的妖魔危害基本都在人跡罕見處,不是關外邊塞就是各種深山村寨。

  與大仙門打交道,西海太初那次是頭一遭。

  他若沒有拔出鎮仙玉,也不會讓世人注意到他,便繼續一人一劍行走世間,默默無聞著。

  「你這樣遲早會吃虧的。」鈴蘿哼道。

  越良澤看她,「你取完劍沒回天極,怎麼來這了?」

  鈴蘿的玉聽在取完劍那日就沒再看,越良澤的傳文也一樣,見鈴蘿沒回,他以為這人已經回了天極。

  「我第一次跟大師兄外出歷練來的就是這。」鈴蘿抬手比劃了下,看著前方陳大哥幾人和一頭牛,聲色清脆,「等我殺完風妖回去你卻已經走了。」

  越良澤微怔,別過眼去。

  「你看我。」鈴蘿在路道上停住,她握著歲霧,在越良澤看過來時道,「這把劍叫歲霧。」

  細長微弧的劍身,裊裊白霧升騰,天邊晚霞絢爛光芒被它吸入劍身,劍身光芒一閃,呈現著世間晚霞美景。

  它依舊是透明無暇的。

  那景物並非流轉在劍身上,而是你的眼睛透過它看見了如此景色。

  你眼中所見何物,取決於這把劍要讓你看見何物。

  所見即是天地萬物至美。

  越良澤透過這把劍看見了鈴蘿。

  鈴蘿眸光清亮地看他:「我之前說過,尋到劍後就跟你比一比,看看誰更厲害。」

  歲霧:這個丹水真君他!是活著的!

  鈴蘿:「……」

  算了,不比了。

  沒心情。

  她忽然收劍,一臉漠然地往前走去。

  這讓正要說不比的越良澤陷入茫然。

  他跟上去問:「鈴蘿……」

  「不比了。」鈴蘿頭也不回地說,「反正我最厲害!」...<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div></div>

彤櫻 發表於 2022-8-24 01:53 PM

卷二‧月下鷹 第七十六章

  兩人走在回家村民的後邊,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隱約能聽見前邊的談話聲。

  天色逐漸暗下,田埂邊上的房屋都亮起燈火。

  鈴蘿瞥見越良澤手中的甜桿,朝他伸出手,越良澤便給她。

  「魘魔除掉了嗎?」她邊吃邊問。

  越良澤看著前邊的陳家小兒低聲道:「還要兩天。」

  魘魔最愛入孩童體內,小孩抵抗力差,又有它們最愛的純潔靈魂,被纏上的孩童多半會悄無聲息地死在睡夢中。

  只不過魘魔喜歡慢慢滲透宿主身體,陳家小兒被吞噬的比較嚴重,因此除魔速度不能過快,要慢慢來。

  鈴蘿拿著甜桿指了指兩人後方,說:「來的時候,那邊有一座大山擋住了通往外界的去路,村民想要出去趕集或是求醫,都得翻山越嶺,走懸崖峭壁。」

  「當年因為風妖作亂,不少人從崖上掉下去死的死傷的傷,僥幸摔下來還活著沒斷胳膊斷腿的,也必定被風妖吃了眼睛變成瞎子。」

  越良澤說:「我聽陳大哥說過,當年是兩位天極的道君在這守了幾月才抓到那隻作亂的風妖。」

  鈴蘿:「它太能藏了。」

  越良澤問:「風妖已除,你還留了些禁制在這村裡,一般妖物不敢靠近,怎麼又來了?」

  鈴蘿歪頭看他:「因為有些問題的根源不在風妖上,我只是……」

  想讓這些人過得更好。

  但她不再是當年的鈴蘿,無法再坦坦蕩蕩地說出這樣的話來。

  身為二十六魔卻有如此想法簡直就是笑話,不管人還是魔都不會相信。

  鈴蘿抿唇,看見天上新月,懶聲道:「我想來就來,新尋了劍就想找地方試試效果怎麼樣。」

  越良澤聞言垂眸瞥了眼她腰間的歲霧,道:「劍很漂亮。」

  歲霧:天啦!這是真的丹水真君嗎?主人你快仔細看看他!這是不是別人假冒的!有生之年我竟然能聽見他誇我漂亮!

  鈴蘿心說你本就是最漂亮的劍他說的是事實怎麼就誇了!

  歲霧還在震驚念叨:你倆為什麼能這麼和諧的聊天?他還給你甜桿吃?他為什麼這麼聽話?以前這個時候他敢靠你這麼近的嗎?為什麼主人你還心甘情願的叫他師兄這對你來說不是恥辱嗎!

  歲霧:我在上無澗的這些日子都錯過了什麼?!

  鈴蘿:「……」

  屏蔽!

  夜色漸深,路過村民家前,田古都會跟人熱情介紹鈴蘿與越良澤,之前見過越良澤的人都非常驚訝。

  村民有點慌:「沒想到阿澤也是道君,之前我還讓他幫忙鋤地……這可真是對不住啊。」

  鈴蘿看了眼眉頭微蹙的越良澤說:「沒事的,我師兄學藝不精,術法什麼都不懂,能幫忙鋤地也是好的,你不用跟他客氣。」

  盡管如此,村民還是有些驚慌。

  這世上大多數普通人對修者打從心底裡尊敬,卻也有幾分懼怕。

  越良澤不喜歡人們對他的小心翼翼和過分關注。

  到村子裡面些後鈴蘿問:「你住哪?」

  越良澤答:「陳大哥家。」

  前邊的田古說:「陳大哥家就一間客房,怕是住不了兩個人,鈴道君不如住我家吧,我家離陳大哥那也不遠。」

  陳大哥看了眼越良澤,忙道:「住得下住得下!孩子跟我們睡,就是兩間客房。」

  田古本還想說什麼,被陳大哥踩了一腳,疼的嗷嗚一聲。

  越良澤已經帶著鈴蘿走去陳大哥家的方向。

  田古:「哥你踩我幹嘛啊!」

  陳大哥抱著孩子翻了個白眼悄聲說教。

  越良澤跟陳大哥一家相處融洽,也知道他在膳食方面的特別,飯都是分開吃的。

  偶爾他還會去山裡自己找食材。

  鈴蘿進院裡好奇地打量著,陳家娘子熱情招呼,等小孩回來後調皮搗蛋更是熱鬧。

  鄉下地皮倒是比城裡便宜好得些,娶妻生子後陳大哥也將家裡翻修一番,新搭了不少花果藤架,也重修了一間房。

  飯後在院中歇息,看男人抱著孩子舉高讓他去摘藤上瓜果時,陳家娘子笑道:「多虧道君將風妖除去,我們才敢放心外出,以前能不出去就不去,最多也就幾天一次,如今沒了風妖作亂,缺什麼就能安心去外邊買回來,日子好過了許多。」

  鈴蘿單手支著下巴,在看廚房裡忙活的越良澤,一邊跟陳家娘子笑著回話。

  「我師兄……其實很厲害,路上我說他學藝不精不懂術法是騙他們的。師兄喜靜,不喜歡別人知道他修者身份。」鈴蘿輕聲說,「他肯定能除這魘魔,希望你不要因此擔心。」

  陳家娘子先是驚訝,而後笑道:「我們自然是相信阿澤的,當初要不是他,我兒怕是活不過那夜,對此我們一家都非常感激。」

  鈴蘿輕輕點著頭。

  鄉下夜裡蟲鳴聲聲,又是夏季,蛙鳴蛐蛐齊齊上,還少不了次次嘶聲力竭的蟬。

  燈火熄滅,村民們陷入夢鄉。

  一直在外看著天色沒有進屋的鈴蘿拿著劍走了。

  剛出遠門,就聽越良澤問:「去哪?」

  鈴蘿驚訝回首:「你怎麼還沒睡?」

  她瞧越良澤屋裡黑漆漆的,以為這人已經睡下。

  越良澤不答,又問了一遍:「你去哪?」

  「去山崖那邊。」鈴蘿繼續往外走。

  越良澤跟著她。

  鈴蘿不像之前那般悠閒地慢慢走,而是直接御劍到山崖處,又在路道邊設了結界。

  越良澤問:「設下音障做什麼?」

  鈴蘿:「怕他們聽見。」

  越良澤似有所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山崖,掐訣幫她把音障擴大範圍。

  他說:「如果你是要劈山開路,得將音障範圍擴到田野那邊才行。」

  鈴蘿持劍回首看他,目光怪異:「你怎麼知道我要幹什麼?」

  「猜的。」越良澤也看她,眸光清明,「猜對了?」

  鈴蘿輕哼聲,借乘風咒上虛空,手中長劍追著金色流螢化作薄薄白霧散去,分往山崖各處標記。

  前世她計劃了很久才動手,要顧慮方位,不波及旁邊事物,又要計算路道位置等等,那些認真辛苦的日子,讓她銘記於心,再來一次也無比熟練。

  於是她剛到四陌村就打算直接動手。

  只是沒想到越良澤也在。

  音障範圍擴大,黑色的結界將村子攔在外邊,隨著鈴蘿動手,劍嘯長鳴,山石滾落橫飛,大地震顫。

  越良澤雙手快速結印,將一個又一個咒律使出,幫她掩蓋這方異樣,不讓已經沉睡的村民察覺分毫。

  他抬眼看著虛空之上手持歲霧的鈴蘿,即使在夜色下,她仍舊光芒萬丈,耀眼奪目。

  數百年來沉默在此的大山,被強勢霸道的劍氣劈開,裂縫逐漸擴大,這劍意勢不可擋,宛如神龍衝撞,可吞天地萬物般咬在山壁上。

  四方結界都在顫抖,出現了裂痕,越良澤繼續補上。

  從深夜到天際翻出魚肚白,晨光微亮,結界裡已是天翻地覆的變化。

  攔住人們去路的巍峨雄山,被霸道的劍意劈開,一條長長的、寬闊平坦的道路出現在兩方山壁之間。

  只一夜,卻已徹底變了模樣。

  鈴蘿從虛空中下來,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個哈欠,有些累。

  她看見越良澤在給兩方山壁設結界,防止高空碎石砸下。

  鈴蘿走過去說:「等日後他們種些花花樹樹就不怕了,再做點石燈之類的,也不怕走夜路。」

  越良澤看她疲憊的眉眼,問:「怎麼想到做這些?」

  鈴蘿沒答,伸手拉著他的衣袖一頭栽進越良澤懷裡靠著。

  越良澤愣住。

  「太累了。」鈴蘿說,聲音很輕,「又累又睏。」

  越良澤對鈴蘿的示弱沒有半點抵抗力,心軟得一塌糊塗卻沒有顯露半分。

  他背著鈴蘿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光亮在兩人身後緩緩浮現。

  鈴蘿靠在他背上閉著眼說:「不為什麼,我想這麼做所以就做了。」

  這輩子不需要說什麼為了世人,為了讓他們過得更好,為了他們出行更方便。

  她曾給予善意,也給予恐懼。

  哪怕她救過再多的人,殺了再多禍亂世間的妖魔,也敵不過她殺一人就是罪。

  「你不要跟他們說,也不要跟任何一人說。」鈴蘿嘀咕道,「我才不要聽那些恭維的虛話,也不是為了誰,我就是為了試我新尋到的神武劍。」

  越良澤嗯聲答應著。

  鈴蘿神態嬌憨地打了個哈欠,道:「要是他們問起,你就說、就說……這山自己想開了。」

  越良澤聽後忍不住笑。

  鈴蘿惱道:「不准笑!」

  越良澤:「嗯。」

  眼裡還是有笑意。

  鈴蘿又道:「別人可以不知道,但你一定要知道,這樣以後你就……」

  就不會跟那些人一樣凶她。

  鈴蘿想了想越良澤也責罵鄙夷痛斥她的場面,不由胃疼,忍不住縮了縮身子,感覺難以接受。

  好在以前越良澤從未說過。

  可鈴蘿又忽然想起上輩子自己入魔時,一回首就對上越良澤的劍。

  那時無生離她可真近,差點點就貼著她頸間肌膚劃過去。

  現在仔細想想,似乎那時越良澤是要殺她的。

  鈴蘿被自己的想法驚得愣住,忍不住歪頭去看越良澤。他正背著自己走在天色顯亮的路上,晨間的風很涼,帶著田野裡青草香味。

  男人寬闊的肩背結實溫暖,讓人想要靠著舒服地睡個好覺。

  他的側臉跟記憶中重疊,恍惚中瞧見天照山大火烈烈,把一切都燒毀了。

  鈴蘿太累,沒能問出心中疑惑便靠在他身上睡去。

  可卻有苦業花入她夢中。

  鈴蘿看見越良澤跪在聖劍宗山門前。

  他跪了很久。

  從天明到天黑,日夜幾經輪轉,他仍挺直腰背跪著,神色沉靜,目光一如既往的明亮乾淨。

  夜裡暴雨洗刷著山門前的巨石,聖劍宗三個字被雨水打濕。

  他淋著暴雨靜思。

  天亮時,大師哥站在山門內對他說:「我本以為你會入魔,都想好到時候該怎麼制止你,卻沒想到你自己撐過去了。」

  越良澤低垂眉眼,像乖巧聽訓的學子。

  大師哥打了個響指,將他身上濕氣散去恢復乾爽。

  他不緊不慢道:「你不是最討厭魔嗎?因為厭惡,所以死也不讓自己變魔,怎麼如今卻為了一個入魔的人跪在這?」

  「她入魔後大開殺戒,做了你最討厭的事。」

  越良澤啞聲說:「我能撐過去不入魔,是因為她曾在我眼中十分耀眼。」

  「她在金鸞池宴上戰神術劍意耀眼,劈山開路,造龍車飛雲為世人,獨自一人守城不退也耀眼。」

  「師哥,她每次出戰,斬出的每一道劍意都是堅定的浩然正氣,只要看見她,我就會被影響。因為她在我眼裡太過耀眼,從她的劍意中獲得了力量,所以我不准自己輸給魔。」

  大師哥說:「可她入魔了。」

  越良澤垂首道:「是,她入魔了。那日在南山雪河,她入魔我是想殺她的。」

  他的劍已到鈴蘿身前,卻在她回眸的瞬間輸了。

  他曾想要堅持下去的道被鈴蘿拋棄踐踏,因而意識到自己是多麼愚蠢弱小。

  鈴蘿給了他力量,又毀了這股力量。

  越良澤跪在山門前靜心反思。

  他做了錯誤的決定。

  越良澤低聲說:「我殺不了她。」

  大師哥屈指彈他額頭,嘆道:「傻子。」

  越良澤又跪了數日。

  白藏回宗門,跟跪在巨石下的越良澤細數著鈴蘿在外做的事。

  「她這會在南江城,外傳說是要練美人尖,派了不少靈魔出去抓人。」

  白藏說:「她自己選的路,這世上已經沒人能左右她的決定。你也不行。」

  「東島天極和南山雪河恨她入骨,追著不放,大仙門都聯手了,也沒我們什麼事,比起去殺她,我更在意深淵靈脈的問題。」

  白藏跟他碎碎念著。

  三師哥是聖劍宗最冷心冷情的人,也就偶爾會對自家師哥師弟們勉強用點心。

  天色剛暗,宗門上下燈火明亮。

  師尊總算願意來山門前見他。

  怪慈看著小徒弟說:「聖劍宗沒有把人逐出師門的規矩。一入我山門,生死皆是門中人。」

  越良澤抬首看他。

  「但聖劍宗與魔勢不兩立,你此番下山卻是為了魔。」怪慈輕輕搖頭,神色有幾分無奈,「你大師哥是守門人,你能從他手中過這山門,便自行離去吧。」

  「你仍是我徒弟,可這一去,你與你的後人,生生世世不可再入聖劍宗。」

  越良澤沉默著,對師尊低頭叩拜。

  三跪之後,他拿著劍起身,與守在門前的大師哥一戰。

  大師哥沒用全力,他也受了傷。

  越良澤擦著嘴角血跡,拿劍迎著夜色下山去。

  他想找到那個女人,看她如今是何模樣。

  可他傷得很重,連御劍飛行都做不到。哪怕大師哥沒用全力,卻也沒讓他好過多少,出了茫茫雪原,他栽倒水中,任由水流帶他離去。

  不知何時,越良澤遇見一個好心的漁夫將他從水中撈起來。

  天色濛濛亮,偌大的河面上漁夫撐桿行船。他回首時瞧見從水裡打撈起來的男人睜開了眼,便搓著手笑道:「小哥,你終於醒啦?」

  「那劍護著你,我想幫你看看傷都不行。」

  越良澤睜眼看了看天色,啞聲道:「多謝。」

  漁夫笑道:「救命的事,能幫就幫。」

  「小哥要去哪?咱們先回城裡找家醫館看看?撈你起來的時候,你身上可都是血。」

  越良澤說:「我要去南江城。」

  「南江城?」漁夫搖著頭道,「南江城那邊可熱鬧,修者打架,妖魔橫行,官府都沒轍,鬧得天翻地覆,如今被一個魔女接管,小哥我看你傷成這樣,還是別去的好。」

  他見越良澤起身,又補了句:「不然等傷養好了再去吧。」

  越良澤:「我現在就得去。」

  漁夫納悶道:「都這樣了還非要去?是家裡有人在南江城出不來嗎?」

  越良澤搖了搖頭,「我要去見一個人。」

  漁夫問:「什麼人這麼重要?非得傷這麼重也要去?」

  越良澤輕聲答:「心上人。」

  漁夫先是一愣,接著搖頭笑了起來。...<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彤櫻 發表於 2022-8-24 02:03 PM

卷二‧月下鷹 第七十七章

  越良澤翻山越水也要去見他的心上人。

  剛進南江城卻被琮秀攔下,他為了鎮仙玉要與越良澤比個高低。

  若是琮秀贏了,就要越良澤去將鎮仙玉取出帶回西海太初。

  越良澤說:「我傷成這樣,你也要與我比嗎?」

  琮秀沉默一會後拔劍道:「抱歉,這也許是我唯一的機會。」

  越良澤沒有退避,只淡聲說:「你告訴我她在哪練美人尖,我跟你比。」

  琮秀答得乾脆:「南江城望樓。」

  越良澤這才拔劍。

  與琮秀一戰他雖受了傷卻並沒有輸,在鈴蘿問起時,越良澤的沉默只是不想她的重點在靜夜劍上,他們應該有比為何受的傷更重要的事要談。

  對越良澤來說媚毒只是藉口。

  不是鈴蘿拉他下深淵,是他自己放棄跳下去的。

  越良澤比鈴蘿醒得早,他坐在床邊看了鈴蘿許久。醒時傲慢驕橫的魔頭,睡姿卻非常乖巧。

  她的脖頸纖細,手腕也細,他握著都嫌太瘦,這女人本是柔軟纖細的,卻又有一顆冷硬的心,他怎麼都捂不熱似的。

  以前他只是看著,如今卻能碰到,那觸感讓他想了更多。

  越良澤只覺得自己一手就能握住她的五指,鈴蘿在他眼裡變得如此細小脆弱,這樣一具柔弱的身子是如何經歷那些苦難走到現在的。

  人是自私的。

  當你決定要保護某人時,你將站在他身前為他抗所有傷害,讓自己受傷來保護別人,這種事向來是說得容易做得難。

  越良澤想起師尊曾跟他說過:「當修者並非一定要救人。」

  事實上當修者必須要做的是與妖魔對立。

  他也想起左白的方天劍術,誅殺一切妖魔。

  無論這妖魔是否害人,是否想要從善,是否要與人類和平相處。

  左白順應天道的指引與妖魔勢不兩立。

  人間不該是它們能踏足的地方。

  可魔由心生,人是本源。

  怎麼可能殺得完。

  越良澤知道自己不配做修者,也不願入魔,更沒法做一個普通人。

  他只是想護著鈴蘿,不想她再受傷。

  越良澤因此變成了世間的怪物。

  他低頭看還未醒來的鈴蘿,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低聲說:「不要太難過了,你沒做錯。」

  你沒做錯。

  夢中的鈴蘿睜開眼時,夢外的鈴蘿也醒來。

  屋外十分熱鬧,似乎有許多人在外邊說著話。昏黃的光芒映照在窗上,她側頭時,淚珠順著眼角滑落到枕上。

  鈴蘿不由愣住,抬手摸了摸眼角濕潤。

  哭什麼哭。

  她這麼問著,撐著窗沿起身看向窗外,能聽見孩童稚語聲聲,還有陳家娘子說話的聲音:「阿澤,鈴道君還沒有醒嗎?」

  越良澤嗯了聲。

  陳家娘子道:「要不要叫她起來先吃點東西再睡?」

  越良澤說:「沒事,讓她多睡會。」

  話剛說完,鈴蘿就推開門出來,正迎著下沉的太陽,刺眼光芒讓偏了下頭。

  院中的越良澤回頭看她,陳家娘子笑道:「醒了醒了,道君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什麼,之前就給你備好的薯餅豆餅熱一熱馬上就能吃。」

  「餓了。」鈴蘿揉著眼睛,低聲說,「想吃師兄做的。」

  越良澤沒意見,放下手中東西起身去給她弄吃的。

  陳家娘子牽著孩子的手上前跟鈴蘿說:「一夜裡大山開路,雖然阿澤說是什麼天地異象,跟你們沒關係,但大家都知道,其實是道君你幫忙開的路。」

  鈴蘿還在揉眼睛:「不是我。」

  陳家娘子眼中含淚,聞言跪下擦了擦眼睛又笑道:「道君你仁善,肯為了我們開山闢路,如此大恩大德,我們世代難忘。就算不是你,這天地異象肯定也是因為道君才會發生,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忘記你的善舉。」

  鈴蘿彎腰把人扶起來,輕搖著頭,眸光復雜,只抬首時笑了下。

  她順手掐了下男孩白嫩的臉,道:「以後他不用再爬那麼高的山壁出門趕集,也可以去看看更遠的世界,天大的好事,就莫要哭了。」

  孩童不知阿娘為何哭,只興沖沖地喊:「阿娘阿娘,我還想去那邊玩!之前的山分開成兩半,變成兩座好高好高的山了!」

  陳家娘子擦著眼淚笑道:「好好,我們跟你阿爹一起去看。」

  她識趣地將空間留給這二人,帶著孩子出門,也要外邊的村民們不要進去叨擾。

  鈴蘿到院裡一角接清水洗臉,將那抹沉重洗去,迎著晚風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涼意。

  她歪頭朝廚房看去,越良澤倒是輕車熟路地燒柴切菜。

  鈴蘿悶頭又接水洗了洗臉,她的玉聽一直在嗡嗡響著,好幾次越良澤都朝她看來,那表情像是無聲詢問你這還不看看你的玉聽?

  鈴蘿走到廚房門前,問:「你幾次三番看我幹什麼?」

  越良澤:「……」

  他提醒道:「你的玉聽一直在響。」

  「響就響。」鈴蘿沒進去,就在門口,逆了半邊身子的光影,她有些懶散地說,「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越良澤:「這怎麼知道?」

  鈴蘿無趣道:「像這般發個不停沒得到回應誓不罷休的只有我大師兄。」

  楚異啊。

  越良澤眼角餘光輕掃她,卻發現鈴蘿在看自己,他收斂心思,又道:「不會是別人?」

  鈴蘿見他不信,這才拿起玉聽點開傳文給他看:「我就說是他吧。」

  楚異:「你沒死?」

  「十天半月沒消息我以為你都已經風化了。」

  「取劍就取劍,不知道取完了說一聲?」

  「就算沒尋到劍,除了我你二師兄跟師父又不會笑話你,你躲什麼?」

  「???」

  「沒死哼一聲!」

  「琴鳶都回來了你又去哪浪?」

  「喲呵你還要三過家門不入了?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才連玉聽都不敢回了!」

  「鈴!蘿!」

  越良澤:「……」

  他一臉不忍直視地轉過頭去繼續切菜,道:「你師兄擔心你。」

  「我有什麼好擔心的,他不如多擔心自己。」鈴蘿漫不經心地回楚異傳文。

  楚異收到消息後秒回暴躁道:「昨日師父得知琴鳶回了天極,你卻沒回,整個人都冷得像塊冰似的,于休都不敢靠近,我被他老人家按著比了一日的劍,你要麼現在就回來,要麼永遠別回來!」

  鈴蘿面無表情道:「師兄,師父要是知道我回了你的傳文卻沒回他的,你覺得你還要挨打幾日?」

  楚異:「……」

  他看後立馬把鈴蘿的靈息從自己的玉聽中刪掉。

  雲守息路過,瞥了眼拿著玉聽的大徒弟,淡聲問:「你師妹回傳文了?」

  楚異面不改色道:「沒有,我玉聽裡沒她。」

  雲守息神色淡淡地看他,聽大徒弟鬼扯:「前些日子不小心刪掉,還沒加回來。」

  「真的。」楚異拿著玉聽給師父看。

  雲守息輕笑聲,斂了眉目離去:「飯後到上南苑,我看看你近日咒律修行。」

  楚異:「……」

  又是我?!

  死師弟不死師兄,楚異面色鬱鬱地去找于休威脅他到時候跟自己一起去。

  對此天降橫禍的于休一臉懵逼。

  鈴蘿關了玉聽,任由師兄們自生自滅。

  她看著眼前的人,夢裡夢外都是他。

  越良澤聽她問:「你討厭魔嗎?」

  被問得突然,越良澤不由回頭看她:「嗯?」

  鈴蘿重復問道:「你討厭魔嗎?」

  「怎麼突然問這個。」越良澤轉過頭去,神色如常。

  鈴蘿說:「就想知道你討不討厭。」

  越良澤切菜的動作頓住,片刻後才嗯了聲。

  鈴蘿又問:「很討厭?」

  越良澤說:「特別。」

  鈴蘿沉默。

  她臉色略顯糾結,腦子裡似有好幾個人在嘰裡呱啦。一個想嘲諷,另一個又想生氣命令他不准討厭,還有的在問十萬個為什麼和嚶嚶嚶。

  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默默把這個話題蓋過去。

  鈴蘿吃飽喝足後總算打起點精神來,但她的目光總是落在越良澤身上難以轉移。

  越良澤都忍不住問道:「我臉上有什麼東西?」

  怎麼忽然一直看我?

  鈴蘿答得理直氣壯:「看你怎麼了?」

  越良澤:「……」

  沒怎麼,你想看就看。

  因為山路的事全村的人都很激動又興奮,他們聚在一起大擺宴席,甚至買了煙花慶祝,夜裡砰砰巨響,絢爛煙火在墨色夜空中綻放。

  鈴蘿跟越良澤夜裡出去走了一圈。

  他倆避開人多的大路,走了窄小的田埂,繞著梯田一圈又一圈去了高處,回首就看見夜空中的絢爛煙火。

  哪怕隔了這麼遠,也能聽見燈火明亮處傳來的器樂聲。

  鈴蘿坐在高處沉默著看了許久。

  她沒說話,越良澤也安靜地陪著。

  等煙花過後,越良澤見她還是沒說話,便蹲下身去,伸手輕捏著她下巴轉過來問:「怎麼不開心?」

  鈴蘿怔怔地看了他一眼:「你膽子挺大,竟然敢碰我。」

  「是你先動手的。」越良澤指了指她一直抓著自己衣袖沒放開的手。

  鈴蘿:「……」

  她輕哼聲,別過臉去,又被越良澤抓回來看他。

  他雖沒再問,卻等著鈴蘿回答。

  於是鈴蘿說:「你讓我開心不起來。」

  越良澤萬萬沒想到天降刀子又狠又準地插他身上。

  鈴蘿低聲說:「你做了很多事都讓我開心不起來。」

  越良澤悶聲問:「我做了什麼?」

  鈴蘿緩緩抬眼看他,月色盛大,眼前這雙漂亮的黑眸眼中只倒映著她一個人。

  她忍不住想到雲守息。

  那段日子裡雲守息的眼中也只有她一個人,她也只能從男人的眼中看見自己。

  可那雙漂亮的眼中,她是凶狠怨恨,還帶著懼怕的脆弱無助。

  鈴蘿伸手遮住了越良澤的眼。

  她另一隻手環住越良澤的脖子靠在他背上凶巴巴道:「我不想走回去。」

  越良澤一言不發地背著她起身。

  他又問:「我做了什麼?」

  鈴蘿哼道:「說了你也不記得。」

  越良澤蹙眉:「你說。」

  鈴蘿就瞎說:「晚飯沒給我做紅糖餅,早飯午飯都沒給我留,出門時問我要不要帶水的語氣太凶,沒有提前把我叫醒,跟小孩玩不跟我玩,沒讓我看見日出——」

  都是胡說八道。

  越良澤卻聽得認真。

  鈴蘿說著說著,聲音卻越來越小,歪頭去看他,納悶道:「你怎麼都不反駁一下?」

  越良澤看著腳下的路答:「你說的有道理。」

  鈴蘿:「……」

  有什麼道理!

  她哭笑不得,卻總算是笑了。

  兩人回去已是深夜,卻還有部分村民在外喝酒笑鬧。

  越良澤幫陳家小兒除了魘魔,陳家夫妻又是一頓感謝。

  鈴蘿還是有些累,倒回床上一會後卻沒有睡意。

  她閉上眼就是越良澤。

  越良澤跪在聖劍宗。

  越良澤說她耀眼。

  越良澤拿著劍下山。

  越良澤說那句心上人——

  越良澤越良澤!

  好他個月亮!

  擾人心神!

  鈴蘿惱得翻身起來,輕手輕腳地開門去了越良澤那屋。

  她去了,卻是在門外猶豫徘徊,沒敢敲門。

  越良澤察覺到她在門外,卻沒驚擾,在想鈴蘿要做什麼。

  直到天降大雨,雷聲轟鳴。

  鈴蘿猝不及防被大雨淋著,滿身濕漉漉。

  越良澤瞬影去開的門,把傻乎乎站外邊的鈴蘿給撈進屋裡。

  暴雨來得及,嘩啦啦的響。

  越良澤給她擦臉上水漬,神色莫測道:「你在外站那麼久,就為了等這場雨?」

  鈴蘿:「……」

  我為了見你而猶豫你卻說我在等雨!

  你這是對心上人的態度嗎?

  她氣得轉身就走,被越良澤拉回。

  見他掐了火訣,鈴蘿說:「你怎麼什麼都用咒律解決,靈力多了不起嗎!」

  越良澤被說得莫名,便滅了火訣抬眼看她。

  鈴蘿也在看他。

  窗外夜雨聲聲。

  越良澤看著她,沒用咒律,抓著衣袖動作輕柔地幫她擦著水漬。...<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彤櫻 發表於 2022-8-24 02:24 PM

卷二‧月下鷹 第七十八章

  越良澤問她:「跑這來幹什麼?」

  「睡不著。」鈴蘿抿唇說,「想見你。」

  越良澤為她擦臉的動作頓住,垂眸看她:「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只是想見你。」鈴蘿重復道,「因為睡不著。」

  她看起來並無惡意,也沒有雜念。

  越良澤卻被她說得狼狽,心有雜念的反倒是他,因而無法被那雙眼注視而略微垂首。

  他說:「睡不著不是理由,你可以有很多事情做,為什麼一定要來見我?」

  鈴蘿被他問得微微睜大眼,帶著點好奇和驕縱:「我為什麼不能來見你?你娶妻還是訂了婚約?」

  越良澤:「……」

  行,有點道理。

  他沒說話,鈴蘿卻追問道:「又或是與別的女人私定終生還是心裡有人?」

  越良澤面不改色道:「都沒有。」

  鈴蘿哦了聲,問:「心上人也沒有?」

  越良澤:「沒有。」

  鈴蘿看著他不說話了。

  再來一次,越良澤還會喜歡她嗎?

  過去是能被改變的。

  比如楚異。

  她切斷了楚異與姜妙的聯繫,斷了兩人的緣分,如今師兄仍舊在天極好好待著沒去北庭月宮。

  楚異不再迷戀天上月,越良澤也可以不再喜歡入魔的她。

  那就不會被趕出聖劍宗回不去,也不用守天照山戰四方禁獸而死。

  看起來像是她害死了越良澤似的。

  到最後還是她的錯?

  鈴蘿蹙眉,有瞬間的憋屈。

  她看著越良澤,無比認真道:「你若是不准我來見你,我以後就——」

  「沒有不准。」越良澤打斷她,「你想隨時都能來見我。」

  他找了乾爽的帕子來給她擦頭髮。

  鈴蘿坐在床邊,下巴擱在窗沿上看外邊夜雨,雨聲嘩啦啦的響,太大了,便抬手劃了一圈音障在窗前。

  越良澤站在身側幫她擦頭髮。

  鈴蘿久違地問起:「那十四封信你都寫了什麼?」

  越良澤不動聲色道:「一些節日安康的話。」

  「是嗎?」鈴蘿歪頭去看他,滿眼狐疑,「你連宋圓圓他們缺個茶杯都送,就只給我寫節日安康?」

  「也給你寄了。」越良澤說,「你想吃的糕餅,一些你可能喜歡適合女孩子佩戴的小玩意。」

  越說心情越復雜。

  想想那些信都被雲守息看去,知曉他寫了什麼,越良澤頓感胃疼。

  鈴蘿看回窗外夜雨,心說得想個辦法把這些找回來。

  不過以雲守息的性格,多半是不會留著的。

  總之回去以後找找看。

  夜雨濛濛,不讓用咒律,越良澤便耐心地給她擦著頭髮。

  鈴蘿恍惚記起天照山的夜雨。

  那日的雨比今時要小得多,她靠坐在窗欄邊,借著燈火靜靜地看著在庭院中忙著搬花收拾東西的男人。

  雖淋著雨,他卻不慌不忙,分辨了哪些物品不能淋雨後就收起來,也沒用咒律幫忙。

  鈴蘿問他:「怎麼不用咒律收得快些?」

  越良澤說:「凡事都靠咒律會很無趣。」

  鈴蘿又看向他造了一半的院子,忍不住想笑:「你真是把這當自己家了,裝修起來一點也不客氣。」

  「天照山有足夠的材料,差什麼我也能去買回來。」越良澤說著,補了句,「我自己花錢買。」

  鈴蘿哼道:「說得好像我沒錢似的,你出去報我的名字,誰敢收你半分銀幣?」

  越良澤看了她一眼:「你的確沒有。」

  「……」鈴蘿咬牙,「那你哪來的錢?」

  「這些年存的。」越良澤說,「以前幫過一些大戶人家除妖魔,會給不少東西。我有兩個師哥,因為長期不出宗門,錢多得沒地方花,就給了我。」

  鈴蘿:「……」

  我的師兄們為什麼沒有這樣的覺悟?

  越良澤又道:「我還有個師侄,這輩子都只做賺錢一件事。它開了許多店鋪,我幫它擺平鬧事的人,它給我算工錢。」

  鈴蘿說:「不就是錢嗎?這有什麼難的,你若是不夠我現在就去……」

  越良澤:「夠了,你想買什麼就跟我說,我給你買回來。」

  「我什麼都不缺。」鈴蘿單手支著下巴,側首看他,「倒是你在這待的太久,該不會忘記自己是來除魔的仙門修者,整天在那搗鼓房屋建造不說,我也沒怎麼看著你,你想走很容易,卻偏要賴在這。」

  越良澤剛撐開傘,聞言轉身看她,雨水劃過尖瘦的下巴,他說:「鈴蘿,你就沒想過我為什麼不走嗎?」

  鈴蘿故意嘲笑道:「丹水真君莫不是覬覦我的美色不願走?」

  越良澤聽著一愣,隨後也跟著笑,有點寵溺,輕搖著頭。

  「在南江城你已經丟過我一次,我不想再被你丟下第二次。」他將手中油紙傘放倒,為花遮雨,自己暴露在冰冷雨幕中,淡聲說,「無論你怎麼趕我,我都不會走。」

  鈴蘿不屑道:「不走,你瘋了?」

  越良澤瞥眼看她,這一眼帶著幾分睥睨與霸道,不同於他平日沉靜的模樣,讓鈴蘿愣然。

  「不想你一個人孤零零的。」他說,「你就當從今以後只有我能陪著你。」

  越良澤看著她的目光卻無聲說著:除我之外的任何人都不行。

  鈴蘿當時不以為意,甚至聽得漫不經心,她的重點都在打打殺殺的事上,而越良澤說的這番話卻被無意識地記在心裡,事到如今還能清楚記得當時的每一幕。

  現在回想起來,她給越良澤的時間太少了。

  只是默認習慣他的存在,卻沒有去深思。

  更不會想到情愛這方面去。

  盡管如此,越良澤在她的世界也是特殊的存在。

  即使隔著音障也能聽見細小的雨聲,劈裡啪啦落在房屋瓦片或是院棚上,越良澤幫她把頭髮擦好,問:「冷不冷?」

  鈴蘿搖頭。

  「那餓不餓?」越良澤道,「之前你說我沒給你做紅糖餅所以不開心——」

  「那是我瞎說的。」鈴蘿看向窗外眨著眼,「也不餓,但你要做的話我可以吃。」

  越良澤靜了片刻,靠窗站著的他起身道:「那我去做。」

  鈴蘿不由歪頭看他。

  她說:「現在暴雨,又是夜半。」

  越良澤開了門:「不礙事。」

  鈴蘿望著他出門的背影微怔。

  如今她認真去想這事後,便覺得越良澤對她很是縱容。

  要什麼給什麼。

  越良澤的屋子對著廚房,鈴蘿就趴在窗邊,她隔著雨幕見廚房亮起燈火,一個人影映在窗上。

  她撤了音障,滿耳暴雨劈裡啪啦。

  因為雲守息和其他原因,鈴蘿覺得情愛是最沒用最不需要的東西。

  大師兄為了情愛放棄尊嚴驕傲任人踐踏。

  師父為了情愛不擇手段,從謫仙變成魔鬼。

  錦苑愛慕陳師兄而虐殺玉芝。

  阿娘因為一個男人滿門被滅。

  就連越良澤也因為他所愛的而死。

  鈴蘿蹙眉。

  周圍的人一直都在影響著她對情愛的偏見與認知。

  因此她殺了雲守息後,重點一直在復仇,殺意瘋漲,每日鈴蘿讓自己睜開眼的動力就是殺了心中怨恨之人。

  入魔後,她也只為了與天道一戰,沒有心思去想什麼愛不愛。

  這對那時的她來說是沒意義的事。

  鈴蘿走在自我毀滅的路上,誰也攔不住她,她也不想停下。

  越良澤深知這一點,也曾試圖挽留過,但鈴蘿沒給他機會,於是他只能做到陪著鈴蘿,不讓她一個人走這條路。

  如今鈴蘿願意停下來等等他,多給越良澤一些時間。

  她知道的太晚,而他們相處的時間也太短。

  只是那怨恨無法平息。

  鈴蘿垂著眼,眸光晦暗。

  夜色雨幕中的燈光與人影顯得格外溫暖。

  鈴蘿想起自己曾毫不留情地嘲諷越良澤輸給琮秀,逼他吃烤包子,拿他練美人尖,打傷過他,說要利用他引怪慈來,嘲諷聖劍宗不救他——現在全都是不忍直視的回憶,還莫名羞恥,忍不住扶額閉眼。

  起了夜風,將雨往窗裡吹來,雨絲飄飄灑灑落在鈴蘿臉上,冰冰涼涼的,之前擦乾的頭髮又染上濕意。

  鈴蘿卻迎著夜風不躲不避,神色認真地看著對面燈火下的人影。

  良久,她才低聲說:「對不起。」

  如果你重來一次還喜歡我——

  那就教教我,教我該怎麼正確的去喜歡一個人。

  雨聲暴烈,把她的聲音淹沒。

  對面廚房,麵餅已烙至金黃,越良澤給她切了塊,端著盤子回去。

  到走廊就看見窗邊髮上濕漉漉的鈴蘿,越良澤無言,有些哭笑不得:「風吹雨進來怎麼不關窗?」

  「不想關。」鈴蘿眨著眼看他,「劍修體魄最強,淋點雨算什麼。」

  越良澤見她不關,便站在窗外擋著雨,把盤子遞過去。

  鈴蘿將盤子放在窗上,聞著香甜熱乎的味道竟有了點餓意。

  她啃著紅糖餅同越良澤聊著天。

  兩人彼此說著分開這些年在外歷練遇見的事。

  一個講在人跡罕見處的奇聞怪誕,一個講在繁華都城中的綺麗怪事。

  雨聲逐漸小去,變得淅淅瀝瀝,可窗邊兩人卻一說一聽十分投入,竟是都沒有察覺這變化。

  鈴蘿咬著最後一塊紅糖餅問:「你吃不吃?不吃我可吃完了哦。」

  靠窗的越良澤歪頭看她:「你已經咬了。」

  鈴蘿:「我就咬了一小口,你要吃我就分給你這麼大一塊。」

  她動手要把剩下沒咬到的紅糖餅撕開,越良澤阻止她:「我不吃。」

  鈴蘿看著他笑,眼尾上揚著,嗓音軟軟糯糯的說:「餅是你做的,我就是咬一口,就一小口,你都往這餅看了好幾眼,想吃就說想吃。」

  越良澤聽著,側過身來看她。

  鈴蘿嗷嗚嗷嗚地吃著餅,神色無辜地迎著他的打量,無聲表示我已經問了你吃不吃。

  越良澤看著她吃完,眼裡掠過笑意。

  鈴蘿說:「你一直看著我,我還以為你要來搶。」

  越良澤垂眸別過臉去。

  他是想搶的。

  就剛才,想俯身湊近搶她到唇邊的最後一口。...<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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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月下鷹 第七十九章

  兩人不知覺間在這聊了一夜,鈴蘿看著雨霧褪去,天光乍現,才發現時間過得真快。

  越良澤問:「還不睏?」

  鈴蘿搖頭,伸了個懶腰,她拿出玉聽後問越良澤:「魘魔除了,你還待在這嗎?」

  「再看吧。」越良澤望向外邊,似沉思著說,「前段時間大仙門都在找白骨魔,如今卻逐漸沒聲了。」

  「白骨魔也一直沒冒頭,他們放鬆警惕很正常。」鈴蘿在玉聽裡找楚異,「他費盡心思不惜偷鎮仙玉也要去將左白的屍首帶走,不會只是說說狠話這麼簡單,越是沒動靜,他們才越要小心些。」

  邊說邊找,最後發現自己大概是被楚異刪掉了。

  鈴蘿給楚異發了玉聽請求,沒一會就被通過。

  楚異:你還敢加回來?!

  鈴蘿回著玉聽,聽越良澤問:「你那日在順義鎮受的劍傷,是左白的方天劍術嗎?」

  他問得很平靜,也很隨意,聽不出半點試探。

  鈴蘿把著玉聽的指尖頓住,抬頭去看他。

  她想說是,卻又想起苦業花記憶中越良澤說的話——

  說她耀眼。

  說從她的劍意中得到了力量。

  於是她答:「不是。」

  鈴蘿故意哼聲不屑道:「左白的方天劍術哪能傷到我。」

  越良澤側過身去看她,神色莫測:「那是誰傷的?」

  「不知道,太快了,我什麼都沒看見。」鈴蘿面不改色地撒謊。

  她以為只要自己咬死說不知道就能矇混過關,可越良澤卻知道她在撒謊。

  他對鈴蘿的情緒態度總是敏感的過分。

  鈴蘿不說,越良澤也沒有繼續逼她,只覺得這並不是一個好的談話時機。

  天色亮起,生活在鄉野的村民們總是早早的就起來忙活。

  鈴蘿回完玉聽後,掩面打了個哈欠,起身朝屋裡床鋪走去。

  「我在這睡會。」她倒在床上裹著被子滾進裡邊去,「還有半邊留給你。」

  越良澤:「……」

  鈴蘿說完又覺得這會的越良澤怕是沒膽跟她一起睡,便道:「不然你去我屋裡睡。」

  越良澤靠在窗邊抬手捏了捏眉心。

  見多識廣的二師哥長嬴曾跟他說過,世間有種女人,只撩人卻不負責,只准她撩撥你,卻不給你半點機會,問她時還會理直氣壯地說我根本沒那個意思是你自己多想的。

  長嬴跟他說,這種女人被稱作渣女。

  多是同時撩撥好幾個。

  男人也一樣,叫渣男。

  此時此刻的鈴蘿屬實符合二師哥說的渣女行為。

  越良澤剛想慶幸她只渣自己一個人時,又冷不防想起那日鈴蘿說教她親吻的人沒教好,不由眉頭一跳。

  在鈴蘿看不見的地方,男人沉靜的眉眼卻添了幾分鬱色。

  鈴蘿睡了個好覺,越良澤卻站在門口吹著冷風冷靜。

  陳家娘子來問:「田古說想見見道君,我方才去前屋找她卻不見人,道君是不是出去了?」

  越良澤面不改色地說:「在我屋裡睡著。」

  陳家娘子:「……」

  她瞧了瞧站門口守著的越良澤,不由捂嘴,忙道:「我這就去跟他說道君不見人,絕不會讓他來打擾二位。」

  越良澤沒說話。

  顯然對方誤會了,但他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本來他說的也是事實。

  四陌村因為大山開路的事熱鬧了好一陣時間,每天都在這條路上找新鮮事。先是一起商量施工做些保護措施,接著開始搗鼓給這條路定個名字好稱呼。

  人們來找鈴蘿跟越良澤,想要這兩人取名。

  越良澤幫陳大哥在拉黑牛犁地,鈴蘿在田埂上看著,對於田古的提議神色莫名道:「這是你們生活的地方,取什麼名字當然看你們自己了。」

  她不願摻和,而村民們討論過後,決定將它取名為承善路。

  承君善意,永生難忘。

  路道平坦寬闊後,各家開始準備交通工具,買馬買牛買驢做拉車等等,家家戶戶都忙得很。

  陳大哥也在做拉車,但他算了算自己家裡的錢後,打算先自己動手做。

  越良澤幫他進山砍樹拉回家裡,陳大哥挺不好意思,越良澤道:「就當是修行。」

  陳大哥心中感動,便大方接受,若是再推脫下去反倒顯得矯情。

  夏季天熱,他們在外幹活都避開了烈日正盛那會,要麼晨間清涼時或是入夜降溫。

  日暮時夏風漸涼,越良澤在院裡搗鼓拖車,拿著小錘子在木板之間叮叮噹噹的錘著。

  鈴蘿坐在花果藤架下看。

  他可真是什麼都會。

  修窗戶,造房子小院,搭建藤架,做各種家具也不在話下,更別提一手精湛廚藝,甜品菜餚簡直無所不能。

  以前怎麼沒發現越良澤這麼能幹。

  鈴蘿單手支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被灑了滿身暮色光影的男人。

  沒了少年時的清瘦沉默,如今他充滿成熟男人的魅力,衣下是劍修最強體魄,寬肩勁腰,挽起的衣袖暴露著手臂動作時的肌肉線條,有著別樣的美感。

  男人修長的五指熟練地擺弄著工具,在暮光照耀下隱約能見手背青筋浮現。

  這雙手拿劍時漂亮,不拿劍時也漂亮。

  鈴蘿這些日子什麼都沒做,就靜心看著越良澤,一開始越良澤還會有點在意,後來就隨她去,想看就看,隨你怎麼看。

  天色徹底暗下去後越良澤也還在幹活。

  「這麼著急幹什麼?」鈴蘿趴在小木桌上問他,「你不是要在這待挺久的嗎?」

  「白天我收到三師哥的傳音,說岐山掌門崔狩死在北庭,殺他的人疑是月宮的少宮主。」越良澤不緊不慢地說著,「北庭月宮與三山相接,岐山,巫山,雲山,前兩日這三山共同前往北庭參加朝花宴,這是北庭一年一度的節日。」

  「崔狩死在花宴當晚,巫山聖女親眼看見慕須京從他房裡出來。」

  鈴蘿半眯著眼聽他說。

  該來的總會來。

  她懶聲道:「岐山掌門真是他殺的?」

  「他說不是。」越良澤抬手擦了下額角的細汗,半彎著腰搗鼓拉車邊緣的木板,「但因為巫山聖女的證詞,沒什麼人信他,岐山少主要求月宮殺人償命,把慕須京交給岐山處罰。」

  姜妙沒交人。

  岐山又不死不休。

  鈴蘿明知故問道:「三司教呢?」

  各大仙門自成一體,雖不插手人間政事,卻也會彼此合作。

  三司教的修者護國運,求得是國泰民安,說到底為的還是凡間權力巔峰,而非無上境界。

  兩方在維護人間秩序抓捕妖魔一事上常有合作,但只是合作,沒有上下從屬的關係。

  一般發生殺害修者的事都是由三司教負責。

  畢竟世間散修也不少,並非所有修者不是三司教就是各大仙門的人。

  凡人與修者是不同的。

  凡人的某些規矩無法約束修者,而修者的某些規矩凡人無需遵守。

  「三司教管的是散修,宗門修者歸宗門管。」越良澤說,「師哥說最近十多年三司教與各大仙門的關係十分微妙,彼此合作也越來越少。」

  鈴蘿笑道:「三司教跟小宗門較勁還行,這些大仙門它動不了。」

  越良澤敲下最後一根釘子,起身時將手中小鐵錘拋起又接住,回頭去看鈴蘿:「所以月宮跟聖劍宗發了請願,要以仙首令來審判此事。」

  讓聖劍宗的人來查案,抓到凶手,用仙首令將其除名。

  鈴蘿問:「姜妙發的請願?」

  越良澤搖頭:「慕須京要求的。」

  鈴蘿聽得一愣。

  她只知道聖劍宗會介入此事,卻不知道竟然是慕須京要求的。

  「三師哥說這事可接可不接。」越良澤道,「有巫山聖女的證詞,他自己也承認確實從崔狩屋子出來,很難翻身。」

  鈴蘿直起身,目光微眯著打量他:「但是你同意了?」

  越良澤嗯了聲,又補充道:「我不覺得是他殺的。」

  鈴蘿單手支著下巴看著他笑。

  可這崔狩還真就是慕須京殺的。

  但她也沒點破,只問:「所以你今天拚命幹活,是打算今晚就去北庭月宮?」

  越良澤點頭。

  鈴蘿說:「我也去。」

  上輩子去的是楚異,這輩子她替楚異去了,大師兄就老老實實在天極待著別瞎跑。

  越良澤有點驚訝。

  他本以為自己說出來,鈴蘿就會跟他分開回天極。

  「你真要去?」越良澤看著她問。

  「不行嗎?」鈴蘿說,「我若是回了天極,你可就很長一段時間看不到我了。」

  她補充道:「或許一別就是兩三年。」

  鈴蘿問:「這樣也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

  越良澤不動聲色道:「我把這拉車做好就走,三師哥已先我一步去了北庭,我們也不用太著急。」

  鈴蘿起身朝他走去,湊近越良澤時墊腳,揚首在他頸肩輕嗅著。

  她突然的靠近讓越良澤不自覺地屏住呼吸,挺直腰背站好,在鈴蘿墊腳探頭在他頸項間時越良澤沒忍住伸手攬過她的肩膀,垂眸看她。

  鈴蘿抬眼看他說:「是不用太著急,你這一身汗味,洗個澡再動身吧。」

  越良澤:「……」

  兩人就這樣站在院內,剛從小道上來的田古朝院內喊道:「鈴道君,路牌已經做好了你要不要——」

  越良澤側首看去,他攬著鈴蘿的動作在門口的兩個男人看來佔有欲十足,田古頓時卡殼,陳大哥眼疾手快地把人拉走。

  「我去路口等你。」鈴蘿笑眯著眼退開。

  越良澤眼瞧著鈴蘿離去越走越遠,夜風吹過帶汗的脖頸,涼涼的,他忍不住伸手輕抹一把,將剛才女人呼吸輕灑時帶起的戰慄感抹去。

  鈴蘿等在路口。

  玉聽嗡嗡作響,滿是楚異的傳文消息。

  鈴蘿看都沒看,直接問:「師兄,太初金鸞池宴過後你沒再教姜妙咒律吧?」

  這一問許久沒得到楚異回復。...<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br><br><br><br><br><div></div>

彤櫻 發表於 2022-8-24 03:03 PM

卷二‧月下鷹 第八十章

  鈴蘿耐心等著,她確信姜妙那邊被她截胡,楚異應該是沒機會,但還是以防萬一問了他。

  可她等來了越良澤也沒等到楚異回復。

  今夜無月,抬頭一看天上綴滿星子。

  鈴蘿跟越良澤御劍去往北庭月宮。

  中途越良澤見她一直把玩著玉聽,淡聲問:「在等消息?」

  她點頭,對越良澤沒有隱瞞,將楚異與姜妙在太初教學咒律的事說後又道:「離開太初時,我給姜妙留了一隻記錄許多咒律的靈鳥,可以教她咒律術法。」

  越良澤:「……」

  膽子真大。

  鈴蘿一點不怕他會說出去,繼續嘀咕道:「但我怕我師兄也在教她,我師兄他最好別參與月宮的事,反正他也幫不上什麼忙。」

  就像越良澤沒能阻止她自我毀滅,楚異也沒有阻止姜妙。

  她記得姜妙是很感謝楚異的,但卻不是愛慕。

  那也是一個不會選擇情愛放棄自己所求的女人。

  越良澤說:「論咒律,北庭月宮是所有仙門裡最厲害的。」

  「是最厲害,但她又不會。」鈴蘿說,「宮主跟少宮主半點咒律都不會,全靠北庭以外的人教,這比殺了岐山之主更丟臉。」

  如果說南山雪河劍修最多,北庭月宮就是咒律修者的天堂。

  月宮初代宮主靠著強大且獨特的咒律橫行天下,誅殺世間萬魔,只需要動動手指便無敵手。

  「那日在順義鎮,世子甘卯繼承趙郎在幻境中的身份,困住他的是月宮特有的咒律月咒,那月咒是誰下的,事後倒是沒人提起半分。」鈴蘿說,「眾人的重點都在左白與南山雪河的關係上,完全忽略了這點。」

  越良澤覺得她說的對,月宮的咒律出現在順義鎮也很奇怪。

  說起咒律,他不由想到北庭初代宮主。

  自創咒律萬千,最終卻也死在咒律。

  傳聞這初代宮主被下了名叫斷白頭的惡咒,中咒者與心愛之人永世不可相見。

  無論轉世如何,兩人將永遠保留那份愛意。

  君生我死。

  我死君生。

  初代宮主於某日在西海太初櫻林賞花時,思及心愛之人,想讓她也看看這人間美景,於是自裁西海太初櫻林中。

  這惡咒至今無解,也無人知曉是誰所創咒律。

  在越良澤沉思時,鈴蘿總算收到楚異回復。

  「?」楚異大驚,「你怎麼知道我在太初教了她咒律?」

  「姜妙說的?你到底在哪?!」

  那是當初他瞎了眼,沒認出那是月宮宮主還把人揍了才賠禮道歉教咒律。

  鈴蘿:「沒教了吧?」

  「廢話,你把我叫去抓田蓉我哪來的時間教人家咒律。」楚異冷漠臉道,「何況當初教也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是賠禮道歉,你別往外說,不然天下人都該知道我曾經把月宮宮主打了一頓。」

  鈴蘿:「……」

  我也沒想到你們初見是這種情況。

  楚異:「你別管這個,趕緊給老子滾回來。」

  「不要。」鈴蘿乾脆拒絕,「師兄你若是實在想我,就憋著。」

  楚異看完氣得想立馬掐死她,傳文寫了一長串發出去卻被提示刪除。

  鈴蘿這次終於先一步刪掉了對方。

  兩人距離北庭月宮較遠,哪怕御劍飛行也要兩天時間。

  如此很耗靈力,於是越良澤跟鈴蘿說:「你過來。」

  鈴蘿朝他抬了抬下巴:「幹嘛,看不起我?」

  越良澤就知道她會這麼回,早已想好說辭:「你之前劈山開路消耗大量靈力,累的沒一會就睡著,現在還沒有完全恢復。也許到了月宮我還需要你幫忙,所以我帶著你飛,你先休息。」

  說這麼多,就是不想鈴蘿誤會看不起她,又想照顧她的狀態。

  鈴蘿聽完,神色傲嬌地伸出手,嘴角微彎一瞬。

  越良澤帶著鈴蘿一起御劍去往北庭月宮,過北庭城,直到月宮山門。

  月宮前是花海,後是大片雪山群,白色與黑色相接,巍峨肅穆。

  兩人到時是夜晚,夜空中有一輪漂亮的圓月高懸,月色照耀整個大地,山門前的花海足有人高,淡粉藍紫各色皆有。

  「我就不進去了。」鈴蘿在山門外下來,看向月宮說,「這事不簡單,你去了他們肯定盯著聖劍宗辦事。你在裡邊看著,我在外邊幫忙。」

  何況一進月宮,雲守息就該知道她在哪了。

  越良澤對此沒意見。

  鈴蘿掐訣用了畫皮靈,小白狐落在他肩上,揮爪指著月宮,趾高氣昂:「走!沒我同意我看他們誰敢動我這半個徒弟!」

  越良澤邊走邊說:「半個?」

  鈴蘿:「你一半我一半。」

  越良澤無聲笑著,跟著她認下這半個徒弟。

  上階梯時,越良澤似隨意問道:「你鎖骨左下刻的什麼花?」

  白狐震驚地扭頭看他:「你能看見?」

  越良澤不動聲色地回:「偶然看見的。」

  是鈴蘿之前靠近他嗅味時,垂眸瞬間瞥到。

  或許是怕她多想,越良澤又道:「這花很漂亮,又沒見過,所以問一下。」

  鈴蘿沉默。

  在越良澤以為她不想說時,卻被白狐毛茸茸肉乎乎的爪子呼臉:「一點都不漂亮!是很倒黴的花,你最好別知道。」

  越良澤伸手抓著白狐,將它提溜到懷裡抱著:「是倒黴的花為什麼還要刻?」

  鈴蘿哼道:「別管它,總有天會消失的。」

  人死後才存在的花,不僅倒黴還不吉利。

  每日她照鏡子看見這朵苦業花,像是無聲提醒她越良澤曾死去的事實。

  越良澤見她不說,便只嗯了聲,眸光卻暗淡幾分,他發現自己想瞭解鈴蘿的一切,不容拒絕的。

  這忽然提高的佔有欲讓他愈發小心與鈴蘿的相處。

  剛進月宮山門,就有弟子上報聖劍宗丹水真君到訪。

  隨後宮主派了人來迎接。

  來的人未著門服,而是一襲紫袍,玉冠束髮,神色沉鬱。

  兩兩相見,彼此都沉默片刻。

  姜俊率先開口道:「在下姜俊,奉宮主之命帶丹水真君去聽樓,白藏真君與三山的人都在那邊。」

  被越良澤按在懷裡的白狐仰著脖子去看姜俊,又被越良澤按回去。

  越良澤問他:「你怎麼在這?」

  姜俊抿著唇道:「說來話長,你先去聽樓吧。」

  「我先去見慕須京。」越良澤道,「他被關在哪?」

  姜俊看了他一眼,「他被關在紅雪門裡,那是月宮關押重犯的禁地,沒有宮主允許沒法進去。」

  越良澤說:「那就勞煩請示宮主。」

  姜俊輕扯嘴角,拿出月聽給姜妙傳文,片刻後,他收到姜妙回應,轉身道:「她同意了,我帶你們去。」

  鈴蘿記得離開平遙城那晚看見去而復返的慕須京跟月宮的人,那時他們應該是去王府將姜俊帶走。

  因為姜俊偷學咒律的事暴露了。

  「紅雪門在月宮後方的雪山群裡,過了雪線,那邊的天空總是陰沉昏暗,不見光亮的,與月宮這邊的四季如春有天壤之別。」

  姜俊帶路時不緊不慢地解說著:「紅雪門歸懲惡司看管,今年初由雪明長老接任懲惡司。雪明長老最看不順眼的就是宮主,對她的便宜兒子也沒有好感,所以他被關在裡邊不死也要脫層皮。」

  鈴蘿心說你不是人家舅舅嗎?怎麼不死也脫層皮這種話說的如此坦然。

  越良澤幫她問:「你不是他舅舅嗎?」

  姜俊翻著白眼答:「那雪明長老還算是他三叔父呢!」

  越良澤沉默。

  原來是自家人打自家人。

  兩人一狐走出華美庭樓,朝那巍峨雪山群而去,週遭樹叢掩映,出樹林後,天空就是黑漆漆的一片,雪山上的各處烽火樓都點燃燈火照明。

  路上越良澤問:「岐山掌門這件事你知道些什麼嗎?」

  「不知道,事發時我不在朝花樓。」姜俊說,「那天我去了北庭城內辦事,第二日才回月宮。」

  見越良澤看他,姜俊又補充道:「白藏真君昨日到時,已經詢問過事情經過,也見過他跟巫山聖女。」

  他們走到紅雪門前,雪山崖底,森嚴的鐵門兩旁站著幾名穿著軟甲的守衛。

  守衛攔下二人:「月宮禁地,不可擅闖。」

  姜俊遞出一塊玉牌:「奉宮主之命,帶聖劍宗丹水真君前來找慕須京問話。」

  守衛面無表情地說:「沒有雪明長老的命令,不可放行。」

  姜俊面上嘲諷:「你們聽雪明長老的還是聽月宮宮主的?」

  守衛不見絲毫情緒起伏,依舊攔在前邊道:「我們只是聽令行事。」

  姜俊也無所謂,回頭看越良澤道:「丹水真君,你也看見了,咱們月宮——」

  話還沒說完,就見越良澤拔劍,似乎要硬闖。

  姜俊愣住,眼角輕抽。

  順義鎮那次可沒發現這丹水道君竟是個暴脾氣。

  守衛見此也紛紛拔劍,做出迎戰的姿態,依舊死守著不放。

  一聲冷喝從鐵門裡傳來:「住手,讓他們進來。」

  守衛聽後齊齊收劍。

  越良澤朝裡看去,只見一身著月宮門服的青年出來,長劍橫掛身後,劍上以黑色粗繩繫著難解的結,繩結末尾墜著一顆碧色靈珠。

  姜俊悄聲跟越良澤道:「這是巫旭,慕景逸的兒子。」

  慕景逸的妻子是巫山的人,巫山後代皆隨母姓,因此不姓慕。

  北庭月宮有三姓大家。

  姜家,慕家,柳家。

  柳家於百年前已絕後,如今只剩姜慕兩家。

  巫旭看起來與姜俊差不多年紀,雖穿著月宮門服,卻自有貴公子高人一等的霸氣。

  他走出鐵門看著越良澤,目光打量,視線落在那把黑劍上時微頓。

  「聖劍宗查案,自然是要給幾分薄面的。」巫旭客氣說著,神色卻顯挑釁,側身道,「裡面請。」

  鈴蘿不由想笑。

  聖劍宗在這種時候出面真的很不招人待見。

  越良澤沒理巫旭的挑釁,收劍朝裡走去。

  慕須京被關在紅雪門最深處。

  那裡幽冷黑暗,最是折磨人心智。

  前有東島天極娑婆界,後有北庭月宮紅雪門。

  哪怕關押方式不同,但受的折磨都差不多,都是關在狹小黑暗的房間,到時間就被拖入法陣裡受罰,時間到了再被吐出來,一天天的如此反復,直到刑滿死亡。

  鈴蘿記得清舜被判在娑婆界受罰三百年才能死。

  月宮若是將慕須京交給岐山,這殺害掌門的罪名扣上去,他絕對不會好過,崔火烏會用盡一切辦法折磨他,讓他生不如死。

  雪山中的走道轉角又長又多,像是在一顆被打了無數孔洞的球裡面轉悠,路上還鋪滿了又厚又滑的雪,完全不知何處才是出口。

  巫旭走在前邊領路說:「這千絲路十分復雜,是月宮特有的結合咒律的法陣,若是找不到正確的路線,就會一輩子被困在這裡面,走到死也出不去。曾有一弟子殺了看守出刑屋,卻被困在這千絲路走不出去,到現在也還被困在法陣裡。」

  他眼角餘光往後掃了下:「丹水道君可注意腳下別走錯了,萬一迷路碰上那叛魔又殺人不眨眼的弟子可麻煩。」

  白狐從越良澤懷裡探出頭來,毛茸茸的爪子指著走前邊的巫旭,又轉回脖子劃了劃,無聲表達:他很囂張,要不要幫你殺了?

  越良澤默默把一臉殺意的白狐壓回去,沒理巫旭。

  巫旭帶著兩人走到路盡頭,這一長排共有十多道刑屋,慕須京被關在最後一道刑屋中。

  他上前開門,咯吱一聲十分刺耳。

  屋裡漆黑一片,隨著開門投進的光亮,讓門口的越良澤看見裡邊四肢被鐵鏈鎖著的男人,他微垂著頭,因為聽見聲響而抬頭,卻又被灼眼的光芒別過頭去。

  巫旭說:「兩位只有半個時辰的時間,半個時辰後,他要再次受刑。」

  越良澤走近刑屋中。

  他布下音障在外,隔絕他人偷聽談話,又掐了火訣照亮屋子,慕須京在光亮下才慢吞吞地將目光落在越良澤身上。

  剛要開口,就見一隻熟悉的白狐從越良澤懷裡探頭出來,揮舞著前爪朝自己凶巴巴道:「區區喑光咒都解不了,咒律都白教了,廢物!」

  慕須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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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櫻 發表於 2022-8-24 03:18 PM

卷二‧月下鷹 第八十一章

  越良澤會來慕須京已經很驚訝,鈴蘿也來了他更驚訝。

  暴擊過後,他看著一人一狐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向聖劍宗請願不是我的意思。」

  這還真是有點想不到。

  白狐揮舞的爪子頓住。

  之前就覺得以慕須京的性子不可能主動跟聖劍宗請願,現在看來還真是?

  越良澤輕挑著眉,又問:「那人是不是你殺的?」

  慕須京沉默。

  他別過臉去,本就蒼白的臉此時看著毫無血色,熟悉的沉鬱眉眼甚至還染上幾分戾氣。

  單從外表看,慕須京並沒有姜俊說的不死也脫層皮。

  可一人一狐都聞到了空氣裡濃濃的血腥味。

  慕須京的沉默沒有維持太久,他垂著眉眼說:「是。」

  這回答完全能讓剛到的聖劍宗弟子就此打道回府。

  越良澤面不改色道:「你想清楚再說。」

  慕須京嗓音沙啞道:「我已經厭倦了當修者的日子。」

  他將近二十年的人生中,只有兩年的修者生活,但其中滋味和經歷,卻比任何人都復雜的多。

  前十幾年被稱作孤兒的慕須京長在大山中,自由自在,即使偶爾有村民將他當做作亂的山賊小偷打罵一頓,卻也有願意護著他的慈祥老人。

  少年沒想過大富大貴,也不渴望做人上人,更別提什麼拯救蒼生除魔衛道。

  他只是過著寧靜舒適的日常。

  白狐從越良澤懷中跳走,攀著鐵鏈走到慕須京肩膀上,一爪子朝他臉上呼過去。

  越良澤問:「為什麼要殺他?」

  慕須京說:「人是我殺的,要怎麼處置都隨你們。」

  鈴蘿:「你知道仙首令吧?」

  「知道。」慕須京輕扯嘴角,「這靈力我也不需要。」

  「不止是被廢靈力這麼簡單。」越良澤說,「左白的樣子你見過的,沒了靈力後,身體會變得比普通人還虛弱,她連多走兩步路都喘,所以才沒法保護自己。」

  「被仙首令除名,是轉世也無法洗脫的印記。」

  白狐爪子戳著慕須京的臉:「你說的能耐,到時候真被仙首令剔骨削靈脈可不得疼得嗷嗷叫,仙首令不會讓你死,但岐山會讓你生不如死,你以為承認是你殺的就能一死了之?」

  這爪子毛茸茸肉乎乎的,白狐又那麼小一隻,呼人巴掌實在是不痛不癢,甚至還很舒服。

  越良澤不動聲色地把白狐拎了回去。

  他道:「就算人真是你殺的,也得給我一個理由。」

  慕須京偏著頭不看他,也不說話,顯然不想給什麼理由。

  越良澤沒料到會是這種情況,慕須京看上去無所畏懼,也不在乎生死,似乎誰勸都沒用。這種狀態讓他莫名有些煩躁。

  慕須京不答,越良澤也沒辦法,僵持片刻後沉默離去。

  剛出刑屋門卻不見姜俊與巫旭。

  越良澤走到道口時懷中白狐就跳下去追著一隻灰鼠跑,眨眼就不見影,他都來不及阻止,只察覺這路變了。

  來時巫旭就說過,這千絲路千變萬化,內裡地形也是千瘡百孔的,地道上滿是皚皚白雪,剛白狐跑過時的腳印瞬間就不見。

  如果不是印記消失得太快,就是這路道變了。

  能控制這千絲路的只能是月宮的人,或者說是在這紅雪門的人。

  越良澤走出路道口,不管月宮的人想做什麼,都得去把他的小狐狸找回來。

  鈴蘿追那隻灰鼠是察覺它偷聽,便追上去看看是誰。

  若是有人把慕須京說是他殺的回答說出去可就麻煩了。

  灰鼠跑得很快,白狐也不差,緊追不放。前者對地形十分瞭解,在各個孔洞中靈活走位,卻還是甩不掉白狐。

  灰鼠覺得怕是不能靠速度甩掉對方,便在一次鑽入孔洞中時急剎停住轉身張嘴吐出烈火,然而白狐周身被藍色靈力包裹根本不怕,直接衝過火障快準狠地咬住了灰鼠後頸。

  灰鼠吱吱呀呀的掙扎,白狐咬著它回頭一看,身後空蕩蕩,該跟著它的男人不見蹤影。

  鈴蘿剛跟著灰鼠跑了不知道多少個孔洞,早就記不清回去該走哪個。

  再看週遭都是雪茫茫一片,不見半點痕跡。

  灰鼠不死心的掙扎著,鈴蘿把它的神識困在畫皮靈裡,沒法退回去,除非畫皮靈散但白狐又不咬死它,神識被困著也沒法自己解除,因此憋屈受人拿捏。

  鈴蘿往回走,試圖去找越良澤。

  月宮的千絲路還是很難搞的,這裡面還有不少殺傷力很強的咒律,不小心觸發了也很麻煩。

  灰鼠掙扎無望後,開口說話了:「你哪邊的人!」

  這聲音聽著耳熟。

  鈴蘿低頭伸爪把它摁進雪地裡,冰藍色的狐狸眼緊緊地盯著。

  灰鼠對它咬牙切齒,黑亮亮的眼裡滿是怒意,低沉的男聲帶著點惱:「最好把你的狐狸爪子拿開,否則休想走出這千絲路!」

  千絲路三個字的語氣讓鈴蘿想起來,這不是之前帶路的巫旭嘛!

  偷聽被抓掙扎不過,惱羞成怒了。

  鈴蘿認出畫皮靈身份,又是一爪子撓下去,摁著灰鼠無法動彈。

  你之前不是很囂張嘛!

  白狐把灰鼠按在雪地裡戲弄著,想跑又被爪子勾回來,灰鼠被抓的滿身血痕。

  巫旭怒道:「姜妙自己不敢來,就派了你們這些廢物!?」

  白狐力道加重,糊了它一臉冰冷的雪,聽著灰鼠哼唧聲,這才慢條斯理道:「聽聞月宮咒律世間一絕,可你這個月宮弟子就學會了怎麼變成老鼠給人當口糧呢?」

  這脆甜的女聲聽得巫旭微愣,意識到如今抓著他困他神識在畫皮靈中的是個女人後巫旭更惱了。

  「你若是想比咒律,就把你的爪子拿開!」

  猜出這人是巫旭後,白狐一臉嫌棄,咬都不想咬了。

  它琢磨片刻,爪子一畫一畫,很認真地畫出術印,將灰鼠困在裡邊出不去。

  白狐姿態優雅地走了。

  巫旭:「你給我回來!把這陣法解開!」

  灰鼠在陣法內無能狂怒,氣急敗壞。

  姜妙那邊何時有如此強大的幫手!

  不僅能將他神識困在畫皮靈中,還能以畫皮靈的姿態就使出這般強大堅固的陣法!

  這女人最好祈禱別被他找到!

  抓一個巫旭回去作用不大,鈴蘿轉而去找越良澤。

  月宮聽樓內。

  白藏被岐山與月宮的人纏著,雙方各執一詞,又都脾氣火爆,自從他坐下來後吵鬧就沒停過。

  他看似好脾氣地坐著聽了一晚上,中途在這兩方動手打起來時一邊勸架還不忘問:「我師弟怎麼還沒過來?」

  月宮的人回:「丹水真君先去紅雪門看少宮主了。」

  白藏嘆道:「那你家宮主呢?」

  坐在一旁的慕景逸沉聲道:「已經叫人去請了,正在來的路上。」

  白藏瞥眼看這位慕家尊主,很沉得住氣,眉目不怒自威,在他看來,這慕尊主是跟風雲鴻穆橫天一類的人。

  運籌帷幄,心機深沉,也夠狠。

  與慕景逸的沉穩比起來,對面紅了眼睛滿身戾氣的小輩崔火烏顯然不夠看,什麼情緒都寫在了臉上,又是砸杯子又是踹桌子的怒吼:「你們北庭月宮就是鐵了心要包庇那個賤貨私生子!」

  慕景逸沒什麼情緒地看了他一眼。

  月宮大長老怒聲道:「他是我月宮的少宮主,哪能容你這般羞辱!」

  岐山的長老也怒道:「可不就是你們月宮的少宮主,犯下如此大錯,卻還妄想全身而退!今日聖劍宗仙首令也在此,定是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崔掌門身上的傷口與我月宮劍術不符,少宮主也不會此劍術,怎麼能肯定就是他做的!」

  「你就是在狡辯!」

  兩邊又開始了。

  白藏看著吵鬧的雙方說:「諸位都靜靜,既然各執一詞不相信對方,便請東島天極的范堂主,以三緘問話辨真假。」

  這話一出,月宮的人愣住,岐山的人臉色卻變了變。

  崔火烏因為喪父一事有些失去理智,怒而上前道:「你什麼意思?不知道我岐山與東島天極關係交惡,尤其是那三掌門雲守息——」

  「少主!」岐山長老慌忙把朝白藏走去似要怒踹他椅子的崔火烏拉回去。

  「人與人之間會交惡,三緘卻不會。」白藏不見動怒,依舊笑眯眯地說著,「可岐山少主若是不同意,也無妨,再換別的就是。」

  慕景逸卻道:「我們問心無愧,以三緘問話也好還他一個清白。」

  說著抬手,身旁的弟子便去拿了月聽來,

  慕景逸給東島天極掌門傳文此事。

  崔火烏怒道:「你們兩家就是要串通好了來保那個賤貨!我岐山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月宮聽樓裡滿是岐山少主的打砸罵聲,似乎誰也勸不住。

  被慕景逸派去叫宮主的侍女緊趕慢趕地到了齊合居,入庭院後遍地濕熱霧氣,小徑兩旁的石燈亮著,走到深處時有弟子攔住侍女去路。

  侍女道:「奉慕尊主的命令,請宮主去聽樓商議。」

  女弟子垂首道:「宮主沐浴中,煩請居外稍等。」

  庭院深處是一汪溫泉,山石花樹造景精美,霧氣氤氳,宛如仙境。

  圓月高懸,可月色似乎透不過這霧氣。

  女人從溫泉水中浮出,黑色的長髮在水中溫柔散開,水珠順著臉頰滑落脖頸,一滴又一滴。

  姜妙抬手輕揉眼睛,等候在旁的女弟子拿著衣服上前為她穿衣。

  長髮濕漉漉,滴著水滴,女弟子們安安靜靜地伺候完更衣後退下。

  姜妙手中拿著擦拭頭髮的長帕,卻有一道黑色的勁風掠過,將她髮上水汽散去。

  「他們請來了東島天極的三緘。」

  花樹石燈旁,霧氣氤氳中,一抹黑影若隱若現。

  在月宮內姜妙不戴面紗,素顏依舊帶點嫵媚,她抬起右手,皓腕自衣袖中露出,引誘黑影上前咬住從中吸吮血液。

  姜妙神色靜默中還帶點乖巧。

  黑影說:「你若是想救他,我可以帶他走。」

  「他如今哪也去不了。」姜妙目視前方,輕聲說,「現在走了,岐山不會放過他,天涯海角也要追著,一輩子隱姓埋名躲躲藏藏的生活有什麼意思。」

  黑影低聲戲謔,「你倒是很為這便宜兒子考慮。」

  「慕家將他關在紅雪門也好,千絲路難走,岐山想抓人也找不到。」姜妙收回手,衣袖滑落遮掩,手腕處的傷口癒合很快,不留絲毫痕跡。

  黑影在霧氣中模糊,他說:「姜家那些老東西不能理解你想做的事。」

  姜妙順著長髮,穿上軟底的鞋,漫步朝外走去:「不能理解沒關係,可若是攔我去路,就都殺了。」...<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彤櫻 發表於 2022-8-24 03:30 PM

卷二‧月下鷹 第八十二章

  紅雪門內,千絲路。

  小白狐在孔洞中轉來轉去也找不到人,很是氣惱,維持畫皮靈消耗的靈力較多,鈴蘿現在散形必定能出去,但這就放越良澤一個人在裡邊。

  要是有人趁她不在對越良澤動手動腳她又忍不下這口氣。

  於是找累後就在牆角拿爪子刨雪畫畫堆雪人。

  千絲路的變化多半是巫旭搞的鬼,想要挑釁一下聖劍宗弟子,結果他自己用畫皮靈偷聽被抓到,得不償失。

  等越良澤找到鈴蘿時,白狐正姿態優雅地蹲坐在足有兩人之高的大雪怪頭上,瞧著姍姍來遲的男人,白狐勾著眼尾,神色睥睨。

  越良澤打量著它的傑作,視線緩緩往上,對白狐說:「你堆的?」

  白狐:「我都堆到這麼高了你才找到我。」

  說完也奇怪,為什麼就認定越良澤一定會來找她。

  越良澤見它沒什麼事,便朝它伸出手道:「下來吧,上邊冷。」

  白狐優雅地縱躍到他肩上,拿著冰冷的爪子按他的臉。

  這一片的雪都被它收集起來,鈴蘿按著他的臉說;「你知道我用狐狸把它們堆這麼高花了多少時間嗎?」

  越良澤將它撈進懷裡,握著白狐爪子幫它暖和:「下次一定早點找到。」

  他帶著鈴蘿離開,鈴蘿問:「你知道出去的路嗎?」

  「不知道。」越良澤說,「暫時不出去,回去找慕須京。」

  「找他幹什麼,他想死就死唄。」鈴蘿哼道,「了他心願。」

  越良澤說:「若是真心想死,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三山和月宮的人說是他殺的,卻只跟我講。」

  神識在畫皮靈裡時是共感的,白狐爪子因為堆雪而冰冷冷的,鈴蘿便往越良澤懷裡扒拉暖爪。

  它一邊往上爬一邊說:「麻煩。他簡直跟你一樣。」

  心思要人猜,死活不說。

  越良澤摸著它一身雪冷之意,聞言低聲問:「跟我一樣什麼?」

  麻煩?

  白狐爬上去抱著他的脖子蹭他體溫,越良澤被蹭的心裡發癢。

  鈴蘿沒答他,而是高深莫測道:「那你知道回去的路嗎?」

  越良澤:「做了記號。」

  他另一隻手拿出飛雲聽說:「千絲路雖然屏蔽了聽簡,卻對飛雲聽不管用,我還是收到了師哥發來的消息。」

  鈴蘿哼笑道:「這裡怕是沒關過聖劍宗的人,也沒幾個人有過飛雲聽,所以沒能針對到。」

  白狐探頭去看飛雲聽:「你師哥說什麼?」

  越良澤:「月宮傳文天極范堂主,以三緘審問真假。」

  白狐沒說話,只眨了眨眼。

  又是三緘。

  可天極這一趟來,雲守息也該上場了。

  「如果人真是他殺的,以三緘審問就能直接定罪。」越良澤說,「可還是要知道那天晚上都發生了什麼才好。他總不會無緣無故的殺人。」

  鈴蘿:「他不肯說你能怎麼辦。」

  越良澤:「你之前不是說過嗎?想知道一個人的記憶有的是辦法,光是咒律就上百條。」

  回去又花了點時間,但總算順利沒走錯路。

  越良澤重新推開刑屋門,卻不見慕須京。

  「應該是被拉進法陣裡受刑了。」白狐把爪子捂熱乎後站在他肩頭巡視屋子,「慕須京是生是死,對你來說有很重要嗎?」

  白狐靜靜地看著他。

  越良澤站在門前淡聲說:「稍微有些看他不爽。」

  白狐一臉驚呆地表情。

  「不、不爽?」

  越良澤嗯了聲,補充道:「他這種狀態,讓我很不爽。」

  鈴蘿難得秒懂。

  慕須京決定要走一條自我毀滅的路,誰也沒法勸他回頭,如此偏執。

  盡管有人想要施以援手,他卻不願理會。

  越良澤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閒事的人,但他一開始在慕須京身上看見過去的自己,有所共鳴,這才多留意幾分。

  白狐眨了眨眼,心想難道他把上輩子對自己的怨氣帶過來了?

  這話把小白狐囂張的氣焰滅了些,接下來安安靜靜地趴在他肩頭不說話。

  半晌後,越良澤道:「若是維持畫皮靈累了,你先散形吧。」

  小白狐炸毛,起身拿爪子糊他一臉:「你看不起誰呢!」

  越良澤抓著爪子解釋:「我看你不說話,以為你累了。」

  白狐憤憤道:「我不說話,你就不知道跟我說?」

  越良澤問:「你想聽什麼?」

  鈴蘿:「你為什麼會在天極當弟子?」

  越良澤:「……」

  「為什麼從來只吃自己做的食物?」

  「……」

  「在天極那會為什麼靈力那麼微弱?」

  「為什麼要闖天極禁地半仙塚?大掌門跟你說了什麼?」

  「……」

  「你跟清舜是什麼關係?」

  越良澤沉默。

  白狐從他懷裡掙扎著回到肩上,哼道:「算了,指望你跟我說這些,簡直比現在就讓慕須京回來更難!」

  話音剛落,刑屋內鐵鏈叮噹響,法陣轉瞬即逝,卻將慕須京送了回來。

  鈴蘿:「……」

  越良澤摸了摸白狐的頭順毛。

  白狐指著慕須京氣急敗壞道:「你給我回去!誰要你出來了!」

  出來喘口氣的慕須京:「……」

  他外表好好的,不見血跡,但鈴蘿與越良澤都瞧見他脖頸間流竄鼓動的黑血線條,月宮血咒酷刑也算是聞名天下。

  他看了看這一人一狐,啞著聲音道:「為什麼又回來了?」

  「有人轉動千絲路,暫時出不去。」越良澤淡聲說,「月宮傳文東島天極范堂主,要以三緘審問辨真假。」

  鈴蘿問他:「你知道三緘嗎?」

  慕須京沉默。

  鈴蘿便道:「他不知道。」

  越良澤解釋道:「神武三緘有能辨真假謊話的力量,真話安然無恙,謊話則被三緘奪去身體一部分。」

  慕須京垂著眉眼,漠然道:「那又怎麼樣。」

  「你會先被三緘奪去身體的一部分,再被交給岐山,任由暴怒上頭的崔火烏百般折磨,他為人卑劣,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鈴蘿說,「他要你痛苦,不會讓你死,而跟你有關聯的人都會被岐山遷怒,誰都不會好過。」

  「你不會得到解脫,反而會越陷越深。」

  這絕不是慕須京想要的結果。

  他緩緩抬眼朝白狐看去,那雙眼一直以來都充滿沉沉的鬱色,就像過了雪線後的天空。

  鈴蘿說:「我幫你躲過三緘的審問,你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越良澤扭頭看了眼白狐。

  當年鈴蘿也被三緘審問過,她用什麼辦法逃過的至今不知。

  慕須京沉默片刻,啞聲說:「的確是我殺了他,這樣你們還要幫我?」

  他問話時看的是越良澤。

  因為越良澤是聖劍宗弟子,他是受請願來審判的。

  越良澤還沒回答,白狐就囂張道:「你管他幹什麼,我想幫就幫,聖劍宗也管不著。」

  「他們以三緘來審判,到時候三緘審問的結果就是真相。」鈴蘿道,「我說不是你殺的,那就不是你殺的。」

  慕須京對鈴蘿的印象很特別。

  金鸞池宴一戰,他感受到這人的強大,櫻林比劍那一晚,他又發現這人跟別的仙門弟子不同,看似乖巧,實則囂張狂妄,甚至非常叛逆。

  越良澤在慕須京眼裡有幾分酷,是那種神秘的隱世高手。

  可他跟鈴蘿在一起時,慕須京就覺得越良澤身上那股隱世的仙氣沒了,轉而成了跟著大小姐囂張闖天涯的叛逆劍客。

  似乎天塌下來這兩人也不會害怕。

  慕須京垂著頭,收斂眼中暗光,低聲道:「慕景逸要他死,我就殺了他。」

  慕景逸是慕家尊主。

  也是上任宮主,他的父親慕喬的二弟,是他名義與血緣上的二叔父。

  慕須京卻怕這位二叔父。

  他所有的不服輸與少年棱角,都是慕景逸磨掉的。

  他說:「岐山有一樣秘寶,搭配月宮的禁咒使用,能起死回生。」

  各大仙門都有秘寶,且不少,但搭配月宮禁咒就能起死回生還是第一次聽說。

  越良澤帶著點驚訝看他,身側白狐卻優雅端坐著不見絲毫訝色。

  岐山秘寶飛霆珠,珠內藏著一艘能通黃泉九幽的渡船。

  但它的作用並非起死回生,而是續命,有將死之人,以飛霆珠內的渡船困住三魂七魄任意其一,就能吊著一口氣存活許久。

  上輩子楚異去岐山偷飛霆珠被抓才有後來那些事。

  越良澤問:「慕景逸要奪寶?」

  慕須京說:「慕景逸是最近才發現岐山的飛霆珠對他有用,又不知從何聽說崔狩隨身攜帶飛霆珠,花宴那日他約了崔狩喝酒談話,為了討好對方,送了三個童女去崔狩屋裡。」

  白狐冷哼聲,不屑又鄙夷。

  慕須京沒什麼表情地繼續說:「他知道崔狩喜歡褻玩童女一事,本是打算讓崔狩與童女歡愉時,讓童女偷取,但崔狩言談間猜出了他要飛霆珠去做什麼,慕景逸便要他死。」

  鈴蘿問:「慕景逸做事滴水不漏,殺崔狩的事不會馬虎,怎麼會讓巫山聖女瞧見?」

  「我去早了。」慕須京漠然道,「慕景逸的計劃是讓崔狩與童女歡好中咒而死,我沒讓童女去。」

  他這兩年被慕景逸帶在身邊,是慕景逸教會他該怎麼殘酷的活下去,又該如何做一個殘酷的人。

  慕須京學會了。

  那天晚上他路過屋外時,看見被關在屋裡的女孩悄悄搬來凳子,踩上去墊腳攀上窗沿,努力推開窗戶朝外張望漂亮的星空。

  那雙乾淨的眼裡滿是初見璀璨星河的驚豔與保存這美好景象的珍惜之意。

  慕須京上一次見這般目光時,是難得外出的姜妙。

  她看見了西海太初的櫻林。

  那時她賞櫻的每一眼都認真而珍惜。

  於是當晚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在童女被送過去之前殺了崔狩。

  慕須京第一次違抗了慕景逸的命令,他知道背叛慕景逸的下場會死,卻還是要做。...<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彤櫻 發表於 2022-8-24 03:46 PM

卷二‧月下鷹 第八十三章

  慕須京進北庭月宮前活在大山中。

  大山巍峨,森林廣闊,林中飛禽走獸眾多,他還小無依無靠時,常跟山中獸類搶食打架。

  活得不像個人。

  他後來聽人說過這樣的傳聞:被遺棄在大山的嬰兒,讓母狼叼回去當狼崽子養,狼群保護和教導,那狼孩子長得聰明健康,不僅在山中活得逍遙自在,被人點化帶走後還在人世間有一番作為被稱讚傳頌。

  旁人說得滋滋有味連連稱奇,慕須京卻聽得面無表情。

  也許是他命不好,遇上的母狼沒把他叼回去當崽子養,倒是被當口糧差點斷了手腳。

  有的人天生運氣不好。

  他不知為何被拋棄,獨自一人在山中長大。

  數次救他於危難中的,是當時讓他難以理解的靈脈力量。

  慕須京不知道如何運用這股力量,只能靠靈脈的自我保護。

  餓了就去找吃的。

  閒時就蹲坐在樹上沉默地看日月星辰。

  許多時候他的大腦都是放空狀態。

  只是在安靜地等待時間過去。

  在靈脈力量幾次爆發後,獸類對他有了懼意,見他就跑,日子因此好過許多。

  慕須京六歲時,遇上進山打獵的村民,因為生吃獸類和慘不忍睹的造型嚇得人屁滾尿流,連滾帶爬的逃走。

  他也不是第一次見人。

  只不過以前他在暗處,安安靜靜地觀察進山的人類,這次雙方打了個照面,他被當做會吃小孩的怪物打罵,因此退去更山中深處。

  他不見蹤影,村民卻不安心,恰巧那段時間有妖獸作怪,人們無知,把過錯算在他身上,於是組織十多人拿著武器進山圍剿這人形怪物。

  村民們是鐵了心要殺這怪物除害,為以後能睡個好覺。

  因此不惜進深山,成功找到蹲坐在樹上看星星的男孩。

  那時慕須京完全不知為何要被人們追著跑,他雖然學著獸類凶人的方式反抗,卻還是被抓住,手腳綁著套在長桿上抬著下山。

  他倒黴的人生出現了第一個轉折點:

  下山時,人們遇上與作亂妖獸戰鬥的修者。

  那道君身著雲金繡紋長袍,上刻繁復咒文,姿容俊美,身手霸氣。

  他殺完妖獸後,持劍攔住村民問:「一幫大人這麼綁著個小孩是要做什麼?」

  「小、小孩?」

  村民們懵了。

  道君隨手一個劍訣切斷繩子,讓小怪物狼狽落地,他起身就要跑,又被咒律定住動彈不得。

  男人以劍挑開他蓬鬆雜亂的髮,嫌棄道:「髒死了。」

  又去看一臉懵逼的村民們,聲色威脅:「人販子?從哪拐的孩子?」

  村民們嚇得跪地求饒,連連喊冤。

  一個懷中抱著隻狸貓的少女氣喘籲籲地跑來朝那道君喊道:「清舜!你好好說話呀!」

  那道君聽了一臉無語,「你會說,你來。」

  說罷收劍站去一旁,好整以暇地看少女朝那被定住的小怪物走去。

  少女似乎有點怕,小心翼翼地拿著狸貓的爪子去掀開小怪物的長髮,瞧見雜亂黑髮下那蒼白的臉後鬆了口氣,笑道:「什麼嘛,長得還挺可愛呀。」

  村民與道君雙方解除了誤會。

  小怪物卻還是小怪物。

  村民們嫌棄他又懼怕,不與他親近,有的見則躲之,強勢些的則見他就罵。

  慕須京對山外的好奇因此沒的很快,在他決定回山裡的那天下了雨,暴雨,山體崩塌,泥石流嘩嘩地往下灌倒,山間的道路因此毀壞,一名走夜路回去的老人被大石壓住了腳。

  他聽見了呼救聲,但他其實並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人類的大喊聲對此時的小怪物來說其實是斥責,意思是呵退他,讓他滾。

  小怪物第一次有了逆反心,他帶著點生氣朝發聲源跑去。

  憑什麼凶我!

  信不信我咬死你!

  小怪物是這麼想的。

  可他過去後,看見老人渾身是血還被石頭壓著的狼狽模樣,跟村子裡凶他那些人完全不一樣。

  於是小怪物懵了。

  似有一種本能,讓他上前把石頭推開。有靈力的人比普通人的力量強大許多,哪怕是個孩子。

  老人一直在跟他說:「謝謝、謝謝啊。」

  這語氣溫柔,充滿善意。

  老人獨居,住在山下,遠離村鎮。

  他收養了小怪物。

  老人教他說話,教他人類常識,讓他學會生火吃熟的食物,帶他清洗身體梳理頭髮,給他買衣裳鞋襪。

  五歲的小怪物逐漸變成了七八歲的小男孩。

  從那之後慕須京有了個人樣。

  老人會帶他去鎮子趕集,與外界接觸,一開始慕須京不願意去,後來老人說:「若是將來我死了,你又是一個人,同以前一樣孤獨寂寞,那我該多心疼啊。」

  在老人的陪伴教導下,慕須京漸漸地不覺得人類可怕。

  他似乎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偶爾也有村民來找他幫忙幹活。

  山中日子清靜,但隨著季節變換,不同的務農活又讓日子過得充實。

  慕須京很喜歡這樣的日子。

  溫暖的暮色落在他跟老人一起返修過的花果藤架和屋前小院,台階下的地裡種了紅薯,此時已開了紫白色的花,跟著他從山裡出來的毛絲鼠在院中躺椅上打滾,逗得一旁擇菜的老人哈哈大笑。

  直到某天入夜時,一幫與記憶中那位道君一樣身著絢麗華服的人們御劍從天而降。

  劍氣浩蕩,將躺椅上的毛絲鼠嚇得連滾帶爬。

  老人將毛絲鼠和他護在身後。

  這一天,慕景逸將他帶回了北庭月宮。

  少年不肯走,被暴揍一頓。

  老人跪下求饒,慕景逸走上前,他的靴子錚亮,纖塵不染,踩在少年眼前,低頭與他凶紅了的雙眼對視。

  男人氣勢冷峻,目光淡淡。

  慕景逸手中長劍橫在老人的咽喉,對少年說:「你沒得選擇。」

  「你是我慕家的人,是北庭月宮的少主,你有必須履行的責任,不該在這種破爛之地庸碌無聞。」

  慕須京被帶回月宮,他先被養在慕家一年後才公開私生子的身份,平靜的日常生活被打碎,他又一次活在他人議論紛紛和怪異打量目光中。

  慕景逸告訴他:「在你沒能強大時,不要讓自己有任何弱點,也最好不要在乎除自己以外的命。」

  於是他學會了半日劫。

  若是不聽從慕景逸的安排,老人就會沒命。

  連帶著他一直期望的寧靜生活。

  慕景逸教會了他許多。

  殺人是其一。

  「這世界是不公平的。」慕景逸說,「修者與凡人,自出生起就劃分了等級。修者世界強者為尊,而凡人世界,身份地位便注定誰的命值錢,誰的命一文不值。」

  盛大月色下,他緊握長劍,面無表情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男人,旁邊的女人則嚇暈過去。

  慕景逸站在月色陰影中,淡聲說:「你父親是仙門世家之子,又是大仙門之主,地位高高在上。」

  「而你的母親,是一個教坊女子。善舞音樂,以色侍人,是不入流的下等人。」

  「這世上不是每個教坊女子都能有南山雪河那位一樣的運氣,但她們都有同樣的目的與心機。你母親買通下人沒有喝藥,故而懷上你,並以此身孕威脅慕家。」

  「然而這教坊的主人最討厭她這樣擅作主張,罔顧規矩的女人,懷孕的消息沒能傳出去,教坊主人假意讓你母親以為自己即將成為北庭月宮的掌門夫人,看著她作威作福一段時間後,樂趣已盡,便告訴她真相。」

  「你母親被割舌取眼,斷雙耳,削其鼻。」慕景逸看著暈倒的女人,淡聲說著,「教坊主人知道她真生下慕家的孩子更是麻煩,卻又實在惱恨她的所作所為,因此等著你生下來後,要她親自殺了你來解恨。」

  「你剛出生那天,你母親為活下去,答應殺了你。」

  「但你命好,那天南山雪河的人將這家教坊司毀去,活口一個不留,卻難免有漏網之魚。」

  慕須京聽到這竟有瞬間想笑。

  他不關心什麼爹娘,這對此時的他來說毫無意義,只是對第一次聽人說他命好而感到荒唐可笑。

  什麼命好,什麼不入流的下等人,你高高在上,又為何非要屈尊作賤去睡一個下等人?不都是自己作的。

  可慕須京已經學會不跟慕景逸抬槓,否則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他只是沉默地聽著。

  「教坊有小廝於心不忍,在混亂中將你帶走,卻也沒活多久,我們也因此斷了找你的線索。」慕景逸繼續說道,「若是你父親沒死,他還會有別的子嗣誕生,比你的血脈更加高貴,但一切都因為那個賤人而變得復雜。」

  慕須京第一次從慕景逸嘴裡聽說姜妙,也是第一次見沉穩冷峻的慕景逸如此厭惡又痛恨一個人。

  「她殺了你父親。」慕景逸說。

  也許他想要慕須京也跟自己一樣痛恨姜妙,但慕須京對做出如此罪行的姜妙無甚感覺。

  慕須京覺得自己不為姜妙此行為拍手叫好已算是很給這位父親面子了。

  「姜家出了這麼個瘋子,他們都該死。你是慕家的人,就注定要與姜家勢不兩立。」慕景逸看向地上的女人說,「你必須殺了姜家的人為他報仇,不是一個,而是所有。」

  慕須京沒得選擇。

  他殺了這個女人。

  此時的慕須京並未將自己帶入參與進北庭月宮世家的爭鬥中,他只是想要早點做完慕景逸給出的所有要求,好早點回去照顧老人和他的毛絲鼠。

  如果他不聽話,那麼受折磨的將會是自己。

  慕景逸沒把他當人看,只是一個工具。

  一個血脈不純,不得已才撿回來,還得花時間打磨的工具。

  慕須京也把自己當工具,他只需要聽慕景逸的話去做就行。

  什麼妖魔,什麼恩怨,都與他無關。...<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彤櫻 發表於 2022-8-24 03:59 PM

卷二‧月下鷹 第八十四章

  慕景逸有必須留著他的理由。

  他耐心告知慕須京北庭月宮上千年的延續。

  北庭月宮以咒律聞名,世上許多咒律已成為本門絕學,無論是對抗妖魔還是維護人間日常都需要他們。

  月宮實際上由三大世家掌管。

  慕家,姜家,柳家。

  三姓世家歸屬月宮又獨立。

  慕家與柳家繼承初代宮主的力量與咒律,因此宮主之位由兩家爭奪,不管哪家當宮主,都必須娶姜家的女人。

  慕須京聽到這裡時無法理解,甚至久違地認為人類復雜又有病。

  慕景逸提起姜家時滿是鄙夷與厭惡:「月宮的弟子或是其它仙門的人,只覺得姜家人身負極品靈骨,認為歷代宮主娶姜家人是為了修為,那都是些低劣的猜測與看法。」

  慕須京心說怎麼看都是你們慕家與柳家比較低劣吧,想想他爹的跟那位繼母的年紀差,就這都敢娶不是為了對方的力量雙修還能是為什麼?

  「只有慕家與柳家繼承了初代宮主的力量與咒律,而姜家,是被我們監管的存在。」

  慕景逸看著他沉聲道:「你應當知道初代宮主是如何死的。」

  慕須京面無表情地說:「中咒自裁。」

  「外界所知如此,然而這斷白頭就是姜家人下給初代宮主。」慕景逸沉聲說著驚天大秘密,「那時初代宮主已經娶妻,妻子是姜家人,也是個怪物。」

  「初代宮主咒律之術無人能敵,當世一絕,可一些妖魔是殺不盡的,比如火魔,殺之過段時間又能捲土重來。」

  它們被稱為「不死」的魔。

  「針對這樣的妖魔,初代宮主以咒律將其封印,徹底斷絕危害。可有一隻魔,它被封印在自己妻子體內。」

  慕須京聽到這總算有了點反應動了動眼珠。

  「初代宮主夫妻二人感情很深,這魔因被封印而怨恨,殺了他妻子,又借妻子之手下了斷白頭的咒術。」

  「初代宮主力戰此魔,可對方實力強橫,是魔王級別,它死前放言將存活在每一個姜家人的血脈裡,與北庭月宮不死不休。」

  「自這之後,姜家女子才有所謂極品靈骨。」慕景逸厭惡道,「這代表她們有魔王的血脈,能將其復活。」

  慕須京承認自己有被震驚到,但他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麼要雙修。

  慕景逸則像是有讀心術,冷笑道:「你們以為那是雙修,真相卻是在封印魔王的力量。」

  月宮的咒律有獨特性,而慕家與柳家則直接繼承了初代宮主的秘術。

  「初代宮主仁慈,念及姜家又是他妻子的家族,不忍殺滅絕口,又太過思念妻子,死前已安排好了後事。」

  「姜家人能活下來,但絕不能允許他們修行。曾有人被魔蠱惑,偷學咒律妄圖復活魔王,因此遭到當時兩家的圍剿。幾百年前的事,那時慕家與柳家決意殺光所有姜家人。」

  慕景逸眼中閃過冷光:「可他們失敗了。姜家人早就怕被滅族,因此一直偷偷將子嗣送往月宮外邊,幾百年的時間,姜家血脈早已遍佈人間。」

  慕須京莫名覺得姜家人還挺聰明。

  三家因此事約定,絕不將姜家滅族,但姜家人必須生活在月宮,一生活在監管之下。若有姜家人偷學咒律,必須處死。

  可一千年下來,慕家與柳家人丁卻逐漸衰敗,柳家更是在百年前絕後,慕家人也越來越少。

  反觀姜家卻活得好好的。

  這其中有一個原因,是姜家人不學咒律,不用去斬妖除魔涉足危險。而慕家與柳家因為這千年來各種人妖魔大戰常有折損。

  慕景逸指著慕須京說:「初代在世時,封印眾多作惡多端、為禍世間的妖魔,上千年的時間到現在,封印都由他的力量壓制著,而你我,我們慕家,繼承了他的力量,也繼承這份守護封印的職責。」

  慕須京面無表情地聽著。

  顯然他對此職責也不感興趣。

  「歷代宮主,都要去封印前結下血契,為封印供應力量。可你的父親,來不及去解除血契就死去,如今這天下,只有繼承了他血脈的你去延續這份血契,直到慕家再有人學會結契的秘術。」

  血契要以血為引,這才是他能活到現在的原因。

  慕須京抬眼看他:「若是他一個血脈也沒有,你們該如何?」

  慕景逸對他話裡的你們二字蹙眉,冷聲道:「你到現在還沒認清自己的身份嗎?」

  慕須京不言。

  慕景逸目光冰冷道:「這封印絕不能破,那些妖魔每一個放出來都是讓人頭疼的禍害,更別提裡面關著的可是成千上萬!」

  「千百年來,我們慕家與柳家斬妖除魔維護世間,死了多少人?甚至於柳家絕後也要守住這份安穩!可姜家那個賤人做了什麼?她殺了你父親!殺了月宮之主!只為了自己,絲毫不考慮若是沒有血契肉體供應力量,那封印破除,萬妖出來為禍世間有多麼嚴重!」

  相比略顯激動的慕景逸,慕須京卻面無表情地問:「那為什麼不殺了她?」

  慕景逸神色微微扭曲。

  慕須京又道:「她不學咒律,只有極品靈骨,殺她對你們來說易如反掌。」

  「為什麼不殺她?」

  慕景逸冷眼看他。

  「極品靈骨是最好的修煉輔助,就這樣殺她未免太可惜。」

  若要說這麼多年來,慕家與柳家從沒從姜家身上獲利是不可能的。

  他們之所以能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一半都靠這極品靈骨。

  有的人對姜家恨之入骨,厭惡嫌棄,這樣的姜家人過的也是生不如死。

  但後來慕須京發現,不殺姜妙還有一個原因。

  這些秘密慕家不敢對外宣佈,因此姜妙繼承月宮宮主的身份順理成章,而這麼多年來,監管者越來越少,姜家人卻越來越多。

  監管者向來不參與月宮管理,姜家人卻因為必須生活在月宮,而與歷代月宮弟子交好,關係復雜。

  慕家想殺姜妙,但月宮卻不允許。

  千百年來風水輪流轉,被壓制的姜家竟莫名變得比監管者更強大了。

  慕景逸跟他說,姜家人一直都很老實,大家相安無事,但如今出了個姜妙,把事情搞砸了。

  姜妙是個瘋子,她不顧世人性命,想要報復慕家,試圖破開封印。

  於是新的月宮之主,他的繼母,在慕景逸的灌輸下,慕須京對姜妙的印象是威嚴冷漠,充滿野心高高在上的霸氣女子。

  直到某天夜裡他在河邊練劍時,忽然回首發現有人在樹下看了他許久。

  月光盛大,光芒似乎都落在她一人身上。

  女人身姿纖細柔美,看著他的目光明亮,給他一種水中倒月的恬靜。

  不可否認她長得很漂亮。

  當年北庭月宮那場婚禮盛大,人們都見到了第二任宮主夫人的絕色容貌。

  可漂亮是漂亮,對著這麼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叫娘親卻又太過詭異。

  慕須京叫不出口。

  兩人無聲對視片刻,彼此都猜出了對方的身份,卻又什麼都沒說。

  直到後方傳來侍女的呼喊姜妙才轉身離去。

  沒過多久後,慕景逸帶他在月宮眾人面前宣佈他是上任宮主流落在外的血脈,更對外聲稱,是姜妙將他接回月宮,以此打消外界的猜忌。

  慕景逸將他派去姜妙身邊,明面說是跟著宮主修行,實則要他監視姜妙的一舉一動。

  慕須京照做。

  姜妙對這個多出來的便宜兒子也沒有什麼過激行為。

  她喜歡用手語與人交流,不怎麼說話。

  於是月宮的人常見到宮主比劃手語,少宮主面無表情不予理會。抑或是少宮主如背書般傳達消息,宮主比劃手語反問,兩人雞同鴨講。

  侍女們常常因看不下去二人如此難堪的交流方式而掩面。

  無論慕須京說過多少次看不懂,姜妙都不與他說話。

  他無法做到慕景逸那般對姜妙憎惡嫌棄,也對這美色沒有好感,誠如之前所說,他只把自己當做工具,一切只為了盡早回大山去。

  於是他將姜妙的一舉一動都如實匯報給慕景逸。

  比如姜妙偷學咒律。

  夜裡慕須京看見慕景逸怒氣沖沖地朝姜妙走來,抬手就是一巴掌把人扇倒在地,慕景逸掐著女人的脖子對她冷嘲熱諷,一邊將清洗咒律之術的湯藥硬灌給她。

  若不是姜家長老來得快,姜妙就在這夜被慕景逸掐死了。

  姜家人把慕景逸拉走,慕須京卻見倒在地上狼狽的姜妙抬手擦著唇角血跡,抬首朝他望來。

  那雙眼黑亮亮的,沒有怒意,也沒有憎恨,只是平平靜靜地一眼,卻讓慕須京明白,姜妙知道是誰告的密。

  這天晚上被關起來的姜妙第一次跟他開口:「聽說你以前住在一座很漂亮的山裡。」

  慕須京回頭看她,姜妙說:「能跟我說說山裡的事嗎?」

  他不會為何停下離去的腳步。

  也許他太懷念大山中清淨舒適的日子,也想要告知他人大山之美。

  這事過後,姜妙每天都得喝清洗咒律之術的湯藥。

  慕須京繼續跟在姜妙身邊。

  姜妙仍舊拿手語對付他,卻也偶爾會說幾句話。

  慕須京卻學不會手語。

  但姜妙顛覆了他曾以為的印象。

  什麼霸氣冷漠,都是不切實際的想法。

  本質是個會耍小脾氣又倔強的普通女孩子。

  慕須京也不認為姜妙是想要破除封印放魔出來報復慕家越北庭月宮。

  她當宮主的時候還挺認真。

  弟子之間的欺壓霸凌抓一個罰一個,北庭城區周邊妖魔作亂也盡力解決保人平安。

  慕須京認為,姜妙喜歡這人間,她不會想要毀掉。

  他也覺得姜妙喜歡咒律。

  就算每天都要喝清洗湯藥,她還是不死心會偷學,每次都被慕景逸羞辱怒罵。

  慕家對她殺心越發的重。

  姜家長老也保不住。

  去往西海太初的路上,慕家要殺她,可姜妙卻意外的避開刺殺。

  那天姜妙罕見的跟他說起這些事:「如果有天慕家要你來殺我,那你可要認真些。」

  慕須京站在屋簷下無言看著庭院中的女人。

  他說:「你跟以前的姜家人一樣不搗亂,就能平平安安的度過這一生。」

  姜妙似乎也意外他會這麼說,不由朝他笑了笑。

  她雖看上去安靜乖巧,卻很少笑。

  「一生被困在一個地方,受制於人,又因為這極品靈骨,到死都被索取。這樣的一生有什麼意思?何況你以為上一任宮主夫人為何死的那麼早?」姜妙笑著說,「是個慕家人都能從她那獲得力量,比如你的二叔父,三叔父——姜家人不是人,這是他們延續數百年的認知。」

  「若是你從小就活在慕家,被慕家人養大,你也是這樣的想法。」

  這是姜妙第一次跟他說這麼多的話。

  「你知道我嫁給你爹之前別人是怎麼形容我的嗎?」姜妙問著,不給慕須京選擇就直接說道,「早晚隨便一個人都能操她的婊子。」

  慕須京愣住了。

  姜妙卻說得很平靜,甚至帶著點認真地復述。

  「可後來修界的人又是怎麼形容我的?」

  「他們說我是月宮的明珠,是照亮北庭的天上月。」

  姜妙笑著抬首看夜空:「我不想當天上月,只想做月下鷹。」

  月下鷹飛,翱翔於空,自由自在。

  慕須京久違的又被月宮的人震撼了。

  那天晚上姜妙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們都怕這魔重生,我卻想看看它是不是真的能活過來。」

  慕須京認為慕景逸猜錯了,但他也不知道姜妙究竟想做什麼。

  就如他不知道在西海太初崔火烏辱罵他時姜妙會出手。

  這世上會護著他的人實在是屈指可數。

  也沒什麼好數的。

  數來數去也就老人一個。

  可慕須京怎麼也想不到姜妙會是第二個。

  黑漆漆的刑屋中法陣一閃而過,將受刑的人吐出,鐵鏈晃蕩發出聲響。

  慕須京看著還在屋裡的一人一狐。

  如今有了第三個和第四個。

  慕須京啞著聲音道:「我已經說完了,你們怎麼還沒走?」

  鈴蘿懶懶地說:「那個蠢貨調動了千絲路,出不去。」

  越良澤:「你不是把人抓到了嗎?」

  「我哪知道他被我困在千絲路哪裡。」鈴蘿哼道,「區區困陣都破不了的廢物也配我回去找?」

  越良澤神色無奈,他的飛雲聽在這裡面只能收傳文不能發。

  一人一狐無聊之下,只好趁慕須京受刑休息時教他咒律打發時間。

  突然被迫修行的慕須京:「……」

  他說:「我雙手被困,教了也沒法學。」

  白狐爪子指他趾高氣揚道:「又不是所有咒律都要掐訣,還有不少只需要記住咒文就可以,學會一個是一個。當世兩大劍修教你呢,你敢說不學?不學也得給我學!」

  越良澤總算體驗了把當年三位師哥加師尊輪流盯他默寫並背誦咒文的爽感。

  難怪幾位師哥們玩得不亦樂乎。

  慕須京面色微微扭曲:「你倆劍道最強,為什麼不教我劍術?」

  越良澤:「我咒律也很強。」

  鈴蘿盯著他問:「什麼叫我倆劍道最強,誰比誰更強你倒是說來聽聽?」

  慕須京:「……」

  白狐揮爪子凶他:「說!」

  慕須京立馬道:「你最強。」

  白狐瞬間恢復笑容。

  越良澤摸了摸它的頭。

  倒黴的巫旭許久之後才被月宮的人發現不對勁,調動千絲路找到被困在畫皮靈裡的他,巫旭氣得發飆,出來後就吩咐人去找那白狐畫皮靈,勢必把整個月宮翻個底朝天也要找出來。

  同時那隻白狐卻被越良澤光明正大地帶著從他眼皮子底下離去。

  回月宮聽樓的路上,越良澤問:「你要用什麼辦法幫他躲開三緘?」

  鈴蘿:「秘密,以後告訴你。」

  越良澤抿唇,別開眼道:「天極來的人可能會有三掌門。」

  鈴蘿抬眼看他,故意問;「你該不會怕我師父吧?」

  「不是。」答得很快。

  鈴蘿:「那他來就來了。」

  越良澤沉思。

  他該如何委婉的提示鈴蘿自己寫的信都被雲守息看去。他再見到雲守息只有一個想法,用無生的話來說,那就是直接斬碎。

  越良澤覺得自己墮落了。

  他竟然開始讚同無生的想法。...<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br><br><br><br><br><div></div>

彤櫻 發表於 2022-8-24 04:19 PM

卷二‧月下鷹 第八十五章

  越良澤進聽樓去見白藏等人後鈴蘿將畫皮靈散形,她找了處河邊捧水洗臉,趕了一天的路整個人都灰撲撲的。

  鈴蘿摻和北庭月宮的事是為了改變楚異的命運。

  可她也說不準能否改變。

  畢竟她重生的時間點就很鬱悶,當年雖然逃過了三緘的審問,卻還是沒逃過水刑。

  有的事情是改變不了的。

  尤其是他人的看法與心態。

  鈴蘿低頭看著水面,水波蕩漾,將她的臉映照模糊。

  別說什麼改變別人,明明她連自己都改變不了。

  水面平靜下來,天光乍現,光芒灑滿人間。

  鈴蘿看著水中倒影,抬手拉了拉衣領,神色漠然地打量了番鎖骨下的苦業花。

  花瓣還有不少,越良澤的記憶她還有得看。

  可看完又如何?

  她會為了越良澤改變嗎?

  鈴蘿鬆開衣領,垂眸看向環繞在指尖上的那一絲絲黑霧,存在於她體內,刻印在她靈魂中的魔息。

  入魔是轉世也改變不了的。

  她將這抹魔息散去,揚首躺倒在河邊看著發亮的天空片刻後,乾脆坐起身召喚了幾隻靈魔。

  黑色的小圓球從虛空中落下,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地吵鬧:

  「主人主人!天照山被四隻怪獸噴火燒起來了!」

  「主人沒有死嗷嗚嗚!」

  「主人!月亮在山下跟四隻怪獸打起來了!」

  「月亮死了以後就再也吸不到他做的靈食嗷嗚!」

  「可惡!這幫怪獸竟然敢對主人的御用道廚下手!」

  「月亮死了主人以後的三餐可怎麼辦嗷!」

  鈴蘿:「……」

  被一幫黑圓球靈魔圍著哭喊的她有瞬間的傻眼。

  傻眼過後又很是惱怒:「閉嘴!不用一個個的都提醒我他死了!他明明好好的活在我眼前!這輩子還能讓他死我就讓你們都陪葬!」

  為什麼她的靈魔們也有記憶!還知道天照山的事!搞得全世界只有她不知道越良澤戰四方禁獸死了似的。

  靈魔們安靜一瞬後,齊齊哽咽道:「主人息怒,再給我們一次機會一定會保護好月亮!」

  人與魔的語言各有不同,越良澤的名字在魔的語言裡更像是月亮的意思,每次鈴蘿喊越良澤時,靈魔們都記成了月亮。

  這些小靈魔是鈴蘿以前召喚出來打發時間的,她練了一種禁術,能召喚數不盡的靈魔,可大可小。

  鈴蘿喜歡這些還渾渾噩噩沒有練出神智的小靈魔。

  她入魔後曾有段時間把自己關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只有她一個人,寂靜又黑暗,全靠嘰嘰喳喳的小靈魔來感受自己還活著。

  鈴蘿沒想到這些小靈魔也有記憶。

  它們天天蹲守越良澤下廚,從他做的食物中吸收靈氣修煉,因此對越良澤記憶深刻。

  鈴蘿問小靈魔們,她不在天照山時越良澤都幹了些什麼,小靈魔們嘰嘰喳喳地描述著,繪聲繪色,幾乎讓場景重現。

  許久後她的玉聽響起。

  在小靈魔描述中死去的月亮正給她發來傳文問:「你在哪?」

  鈴蘿:「……」

  她把玉聽給小靈魔們看:「瞧見沒?不許再說他死了!」

  小黑球們齊齊點頭。

  鈴蘿想了想,把被自己屏蔽的歲霧也放出來道:「還有你也不准再跟我念叨他死在天照山的事!」

  歲霧:「好好好,你說什麼我都行!求求你不要屏蔽我了!一把劍的世界好寂寞!我跟你說了好多話你都聽不見我真是——」

  鈴蘿又把它屏蔽了。

  她起身拍了拍衣袖,對小靈魔們說:「去找找那隻魔在哪。」

  靈魔四散:「遵命!」

  鈴蘿回著傳文,去月宮門口見越良澤。

  這會天色已經大亮,月宮山門前也有不少弟子出入,越良澤站的位置偏僻,特意避開大部分人。

  等鈴蘿時,卻發現一批身著金衣的少年人朝月宮山門走去。

  領頭的那位一身金飾和靈器咒紋都很耀眼又眼熟。

  風天耀走得很快,面上略有怒意,身邊的玉滄拿著扇子扇著風勸道:「大少爺你慢點走,月宮就在眼前跑不了。」

  風天耀罵道:「他們簡直卑鄙!」

  玉滄比了個噓的手勢:「還沒有定論的事,其中怕是有什麼誤會,咱們先冷靜冷靜。」

  風天耀說:「我很冷靜!」

  來者氣勢洶洶,跟回來的鈴蘿狹路相逢。

  風天耀見她,立馬剎住腳步停下,勸他的玉滄倒是沒頓住往前走了兩步,神色訝然地回頭看他。

  鈴蘿輕挑著眉看了他一眼,沒理,直接繞過。

  風天耀一口氣憋著提不上來,指著玉滄說:「她竟然無視本少爺!」

  玉滄說:「你不也沒跟人家打招呼嘛!」

  風天耀炸毛道:「我已經要說了!我都想好該怎麼問了她就走了好嗎!」

  玉滄這次主動拉著他朝山門走去:「那你下次快點,麻溜點,別猶豫啊。」

  風天耀氣道:「還有下次?沒有下次!憑什麼要我先打招呼!老子就不!」

  說著沒走兩步眼神卻往鈴蘿那邊瞟,見她走到越良澤身邊停下,又對上越良澤看過來的目光,風天耀立馬轉頭當做自己什麼都沒看。

  轉頭後又奇怪。

  我他媽又沒做虧心事也沒有跟聖劍宗有交集憑啥是我轉頭啊?

  越良澤收回看向南山雪河等人的視線,跟鈴蘿說:「出來的時候我遇上子修師兄。」

  鈴蘿驚訝道:「子修師兄怎麼也在這?」

  「子修師兄說他朋友遍天下,各個仙門都有他的酒友飯友,這次是受月宮二長老首徒的邀約來參加朝花宴的。」越良澤解釋道,「他喜歡熱鬧跟宴會。」

  鈴蘿朝月宮看了眼:「喜歡是喜歡,但這朝花宴有三山的人參加,他還能玩得開心?」

  她這位子修師兄是穆橫天的親傳徒弟之一,當年也是聞名修界的天之驕子,只是後來靈脈被重創造成不可逆的傷害,如今別說拿劍,就是掐個最普通的咒訣都困難。

  人們以為他會一蹶不振,卻不想子修很是灑脫,養了幾月身子就恢復活蹦亂跳,不修行就給自己找別的事做,沉迷玩山游水參加各種宴會湊熱鬧,廣交好友陪他一起玩鬧。

  因為以前斬妖除魔得罪過不少人,可他雖成了個廢人,卻還是東島天極掌門的徒弟,出行在外又有摯友楚異護著,至今也沒人敢動他。

  鈴蘿對這個同門師兄的印象只有吃喝玩樂四個字。

  越良澤說:「不用擔心,剛才岐山的人找他麻煩,被路過的師哥化解,這兩人已經約著去北庭城內玩了。」

  白藏跟子修倒是玩得開。

  鈴蘿聽他繼續說著:「光是躲開三緘的審問並不能解決問題,岐山可以選擇不相信三緘,又換別的方式審問,你不可能每一樣都幫得了。」

  「要讓岐山徹底放棄慕須京就是凶手的想法。」

  鈴蘿眨著眼看他:「你想怎麼做?」

  「找到崔狩喜歡褻玩童女的證據,把重點轉移到岐山自己身上去。」越良澤說得不急不緩,「巫山與雲山都各有缺點,當有比崔狩被殺更引人注意的事後,人們就不會在意凶手到底是誰。」

  鈴蘿看著他,忽然想起那年天極外門入考的事。

  越良澤算計排名,剛剛好把第三十名刷下去,這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卻不聲不響就完成了。

  這男人看著安安靜靜清心寡慾的,卻很有心計啊。

  鈴蘿再次想起越良澤當年說:「你不是要練美人尖嗎?我陪你練。」

  簡直不要臉!卑鄙無恥!

  鈴蘿挑著眉,一臉鄙夷地看他。

  越良澤:「……」

  他有些茫然:「怎麼了?」

  鈴蘿哼聲:「沒問題,但是你跟你三師哥商量過嗎?」

  「說了,師哥讓我自己看著辦。」越良澤說,「阿福的產業遍佈人間各處,童女一事它那邊能幫忙查到,我得先離開月宮一會。」

  鈴蘿:「那你去吧,我到北庭城內逛逛。」

  越良澤剛走沒多久她的玉聽就響起,是楚異發來的傳文。

  楚異問:「你在北庭月宮幹什麼?!」

  鈴蘿:「……」

  我怎麼暴露的?

  她問楚異怎麼知道,楚異不告訴她,許久之後鈴蘿才知原來是當時在北庭城玩的兩人——

  子修:「怎麼不叫上師弟一起來啊!」

  白藏:「他要跟你師妹玩,不跟我們玩。」

  子修大驚:「我哪個師妹這麼有榮幸?」

  白藏:「就上次奪得魁首那位。」

  子修拍桌:「師弟膽子不小竟然敢覬覦我們鈴蘿!不行這必須告訴楚異讓他焦心一下自家白菜被豬拱的心情!」

  白藏摸著下巴道:「我師弟倒也沒那麼不堪吧?」

  楚異又劈裡啪啦地發了一大堆傳文給她:

  「你死了。」

  「師父已經帶著三緘去月宮,今晚就到,這下看你往哪躲!」

  「你還跟聖劍宗那小子鬼混呢?!!!」

  「師父要是生氣了我看誰救你!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你現在滾回來自裁謝罪還來得及。」

  「回去幹嘛,跟師父狹路相逢嗎?」鈴蘿神色鬱鬱地回他,「你沒一起跟著來吧?」

  楚異:「你說呢?!」

  鈴蘿:「你快點說!」

  「老子為什麼不能去?」楚異神色冷豔地回著玉聽傳文,「好不容易能出山門我不去才奇怪。」

  鈴蘿:「……」

  我這不爭氣的師兄!

  雲守息見楚異一直回玉聽,笑道:「不是說把你師妹刪了嗎?」

  楚異:「……」

  他正色道:「是子修,他在跟我說北庭城有哪些好玩的。」

  雲守息漫不經心道:「子修也在北庭?」

  「他這人就喜歡處瞎跑玩鬧,北庭有朝花宴肯定會去湊熱鬧。」楚異面不改色地說著。

  雲守息道:「只是湊熱鬧也就罷,你們二人關係好,稍微提醒他注意分寸,最近一些風言風語傳到了大掌門耳裡,不少人都對他有意見。」

  楚異聽得眉頭微蹙,點著頭說:「知道了。」

  天色還早,鈴蘿卻對著玉聽神色鬱鬱。

  東島天極來人,南山雪河也來人,就差一個西海太初到北庭月宮落座搓麻將了。

  在其他人內有山門禍亂外有妖魔牽扯忙得不可開交時,西海太初上至掌教下至弟子都還在惦記如何把鎮仙玉弄回來。...<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彤櫻 發表於 2022-8-24 04:38 PM

卷二‧月下鷹 第八十六章

  今夜開始最終審判。

  聽樓裡,三山與北庭月宮的人都早早到齊,就等著東島天極帶來三緘。

  聽樓院內,姜妙與慕景逸等人坐在一起,迎著著對面岐山的怨恨目光。

  白藏坐在中間,像是一道牆隔開兩邊,卻隔不斷彼此的怨恨。

  巫山聖女抬手按壓著眉心,神色憔悴,還有幾分不安。

  南山雪河的小輩們坐在角落裡看著這詭異的氣氛。

  玉滄悄聲跟風天耀說:「咱們來的時機不巧。」

  風天耀輕哼聲。

  屋外傳來鐵鏈撞擊的清脆聲,將屋裡人們的目光都吸引去。

  巫旭押著慕須京趕來,越良澤陪同。

  鈴蘿雖進了月宮,卻沒有出現在這聽樓。

  等會天極的人到場使用三緘,鈴蘿若是也在場使用共生靈怕引起懷疑。

  她倒是不怕雲守息來,反正他橫豎都要出場的,倒是她這不爭氣的大師兄也瞎跑來湊熱鬧實在是可惡。

  他是被子修師兄附體了嗎?!

  此時進聽樓的慕須京,已經與鈴蘿的共生靈連接。

  她這是重生後第一次在活人身上用共生靈,還好慕須京完全沒有反抗排斥她。

  眼瞧慕須京進來,岐山少主崔火烏就坐不住,雙手緊握成拳,赤紅著眼盯他,恨不得現在拔劍上前砍他個百八十次。

  慕須京被押著跪下。

  越良澤朝白藏身邊走去。

  岐山等人坐不住,指著慕須京的鼻子開罵。

  「我岐山幾百年來一直守護人間秩序與安危,每次人間大亂,妖魔橫行肆意時,我岐山當仁不讓,哪一次不是傾盡全力救世?為此不論弟子還是山主,都身負重傷甚至因此而死!」

  岐山長老激動道:「可為了世間大義的山主,卻遭人殘忍殺害!我岐山自認與你北庭月宮沒有交惡,彼此扶持,但你們月宮卻是怎麼對我們的?!」

  鈴蘿暫時退出了慕須京的神識控制,她怕自己再聽下去會忍不住笑出聲來。

  岐山等人激情宣揚自家山主做了多少好事,救過多少人殺過多少魔。

  其他人神色各異地聽著。

  說到崔狩力戰大山群妖殺雪魔王時,白藏打斷發言道:「雪魔王不是天極弟子子修殺的嗎?」

  岐山長老一時噎住。

  對面的姜妙輕笑出聲,岐山長老紅了臉,崔火烏怒而拍桌起身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你月宮必須給我一個交代!若是再拖延下去,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白藏道:「這會人都在,不如我再問一遍,慕須京,岐山之主崔狩是你殺的嗎?」

  所有人都看向跪在下方的慕須京。

  慕須京垂首,神色淡漠,聽見問話時緩緩抬頭,淡聲道:「不是。」

  「你還有臉說不是!」崔火烏拔劍欲要上前,被越良澤一指劍光攔下。

  姜妙說:「崔少主,等三緘審問過後你再拔劍也不遲。」

  崔火烏咬牙,重重地把劍收回劍鞘。

  在月色高懸時,東島天極的人到了。

  天極三掌門與范堂主同行。

  雲守息親臨讓不少人感到震驚,在他們進聽樓時在場諸位都起身相迎。

  「三掌門。」

  「叄息真君。」

  雲守息神色淡淡,朝姜妙與白藏略一頜首。

  楚異跟在他身旁,面不改色地斜了眼白藏身邊的越良澤,又環視屋內一圈,不見鈴蘿身影,心中暗罵這丫頭還知道躲著不敢來見人。

  雲守息落座時溫聲說:「來時已將事情來龍去脈瞭解過,岐山遭此難事,我天極也深表遺憾。」

  崔火烏額角狠狠一抽,他看著雲守息說這話時眼裡的笑意,你那是遺憾嗎?!

  你分明是在幸災樂禍!

  岐山長老按著自家少主不讓他衝動起身,開口應承:「還請天極范堂主的三緘給我們一個交代。」

  雲守息朝范堂主看去。

  范堂主仍舊端坐在他的毛毯之上,宋圓圓在旁恭恭敬敬,全然沒了跟鈴蘿等人在一起時的大咧歡脫。

  「便直入正題吧。」范堂主掠影到慕須京身前,朝他攤開手時,那黑線竟是直接纏上了慕須京的脖頸。

  三緘想要奪取此人身體的哪部分完全是看三緘的意思,就連范堂主也沒法操控。

  如今三緘表現出的意思很明顯,如果慕須京說謊,它就會收下這個男人的腦袋。

  不少人都暗暗感嘆這慕須京真是倒黴,但凡他有一句謊話,今日便會命喪三緘線下。

  此時在場的人比當年逍遙宗來問罪時更多,十二大仙門就佔了六門,外加一個聖劍宗,還大多都是破生死境以上。

  鈴蘿如今實力不比當初入魔,又是重生後第一次操控活人,頂著這麼多人的注視她倒是不怯場擔心。

  越良澤卻在心裡為她捏了把汗。

  慕須京萬年不變的冷漠臉,卻是個外表看起來陰沉,內心話超多的人。

  因為共生靈,鈴蘿難免能感應到他幾分心理活動想法。

  慕須京:「真的能行?」

  「慕景逸真看不出來?他看不出來雲守息還看不出來?」

  「話說回來雲守息還是鈴蘿的師父,鈴蘿教了我咒律是不是雲守息也算我師尊——」

  鈴蘿:「……」

  你想什麼呢?給我專注點!我教你的咒律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要喊師尊也該喊我!

  慕須京收斂心神。

  范堂主道:「你們可有什麼要問?」

  崔火烏起身道:「我來問!」

  慕景逸道:「怕是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都到這個時候了,難道你們還想包庇他不成?」崔火烏冷笑著上前去,「今日你們誰也攔不了我!我就是要親自審問他!」

  慕景逸也就嘴上說了一句,見崔火烏上前也沒有動作,只是冷眼看著。

  白藏笑道:「當事人審問也沒什麼不行。」

  崔火烏來到慕須京身前,站著居高臨下地看他,他一手提著出鞘的長劍,問慕須京:「我爹被害當天,你是否去了他的房間?」

  慕須京抬首,不卑不亢地與他對視答:「是。」

  崔火烏聽紅了眼,握著長劍的手背崩起青筋:「我就知道是你,根本不需要什麼聖劍宗三緘審判!你說,你去我爹的房間是不是為了殺他!是不是你殺了他!」

  范堂主道:「崔少主,莫激動,問話要簡單明確才行。」

  崔火烏又問:「是不是你殺了我爹崔狩!」

  慕須京面色不改,眼中不見絲毫波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時他的身體和神識,所有的一切都被鈴蘿接管。

  「不是我。」

  他說的堅決,而三緘在眾目睽睽之下沒有半點反應。

  崔火烏舉起的長劍頓住,其他人神色各異,大多數都有幾分驚訝。

  范堂主輕挑了下眉,又聽慕須京道:「你爹不是我殺的。」

  崔火烏先是一愣,隨即暴怒:「你撒謊!」

  白藏出聲提醒:「他若是撒謊,此刻已經被三緘摘掉了腦袋。」

  「不可能!一定是你殺的!你用了什麼辦法躲過三緘的詢問!」崔火烏怒而轉身看向雲守息,「又或是你們月宮跟天極合夥包庇他!」

  「崔少主,禍從口出。」雲守息笑看著他。

  「你說不是你殺的,可你卻承認你去了山主的房間,巫山聖女也看見了!」岐山長老起身質問。

  慕須京面無表情道:「我的確去了他的房間,那是因為想要阻止他。」

  岐山長老被這回答驚得愣住了,「阻止?阻止什麼?!」

  慕須京視線陰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沉聲道:「岐山之主崔狩,身為十二大仙門之主,卻喜好褻玩女童,當夜我得知他看上月宮一位女童,欲要帶回屋去——」

  三山與其它仙門的人聽這話時臉色十分精彩。

  「你放屁!我怎麼能容你如此侮辱我爹!侮辱我岐山!」崔火烏拔劍就朝慕須京斬去,這次卻被月宮的人攔下。

  巫旭的長劍與崔火烏的劍相撞,發出刺耳的聲響,星火飛濺。

  「崔少主可別急,你看看這三緘沒有半點反應,證明他說的可不是謊話。」巫旭冷嘲道,「只是沒想到堂堂岐山之主竟是這種人。」

  岐山的人紛紛驚怒起身:「說話要講證據!山主已逝,我等豈容你們侮辱已死逝之人!」

  「你們月宮欺人太甚!」

  「這三緘根本一點用都沒用!完全是你們兩家商量好的!」崔火烏怒道。

  鈴蘿透過慕須京的眼睛看著這一切惡劣地笑著。

  共生靈死剋三緘辨別真假的能力。

  三緘纏上慕須京時,它的問話對象就指定這人,當所有問題都是另一個人回答,且謊話連篇,三緘也會因為針對的不是此人而毫無動靜。

  「你們要證據?也不是沒有。」巫旭朝慕景逸看去,見對方微一抬首後,便招手道,「把常年跟岐山做骯髒交易的人都帶上來。」

  巫旭朝崔火烏挑釁道:「崔少主,接下來也讓三緘審一審這些人試試。」

  崔火烏只覺得荒唐,可當看見月宮帶上來的人各個都很眼熟後,不由沉了臉色。

  慕景逸雖然惱慕須京壞事,卻又必須救他。

  因為他重視家族,也看重家族的榮譽,何況如今慕家人丁本就稀少,任何一個慕家人都不能輕易放棄。

  他們本是要花大代價救人的,卻在下午收到神秘信件,告知三山弱點,甚至把證人也綁了扔進月宮。

  慕景逸不知道是什麼人在幫慕家,卻不得不為此賭一把。

  越良澤要幫慕須京,但絕不能跟聖劍宗牽扯關係。

  「范堂主,還請三緘再審問一遍。」巫旭看向被帶上來的三人。

  范堂主正要收回三緘換人,卻聽雲守息道:「慢著。」

  雲守息起身走進慕須京,他眉眼溫和,可氣勢卻帶有壓迫。

  慕景逸眉頭微蹙。

  已經氣瘋的崔火烏道:「雲守息!你也想來參一腳?!」

  雲守息看都沒看他,只走到慕須京身前,垂首看著他,輕聲道:「你再回答一遍,有沒有殺崔狩?」

  屋內再次陷入寂靜,所有人都詭異地等待著這次回答。

  鈴蘿透過慕須京的眼望著雲守息,冷冷淡淡地答:「沒有。」

  我殺的不是崔狩,是崔火烏。

  雲守息微眯著眼,最終輕笑聲,轉身回去坐下:「放了他吧,這人沒什麼好審的。」

  他看向怒火沖天的崔火烏笑道:「倒是岐山之主與褻玩女童可一定要好好審問清楚才好。」

  姜妙抬手,身旁的姜俊上前去給慕須京解鎖。

  眾人聽姜妙說:「諸位親眼見證三緘審問真假,岐山之主崔狩之死,與我月宮慕須京毫無關係。」

  三緘轉而纏上跪在一旁的八字鬍男人,穿著打扮都透著一股富商味,此時卻滿頭大汗驚慌不已。

  黑線纏繞在他右手腕上。

  巫旭揮手朝各仙門的人分發玉牌,道:「上刻有此人的生平記事,他名叫做宋汴,是人牙子的中間商,在岐山城南巷坊做胭脂生意,也是當地最大的胭脂商。他不僅為人間權貴販賣童女,也常年為岐山之主崔狩供奉,而崔狩以咒律助他販賣胭脂,幫他開展貨源,錢財對分。」

  白藏看著手中的玉牌眼角輕抽。

  這般排列記事的癖好,不是他那隻狸貓徒弟幹的嗎?

  此事最大贏家莫過於躺家裡數錢就能少一個商業競爭對手的大狸貓。

  巫旭看向臉色越發難看的岐山眾人道:「岐山夫人可是他家胭脂的常客,崔少主應該也認識,畢竟玉牌上記錄,你也是這裡的常客,崔少主與姑娘風流時,可喜歡買這家的胭脂送人。」

  「崔少主想必能作證此人與岐山的關係不假吧?」

  崔火烏忍無可忍,又是一劍斬過去:「你閉嘴!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

  巫旭擋著劍,卻側頭問那宋汴:「岐山之主崔狩是否常年褻玩女童!」

  宋汴嚇得肩膀一縮。

  巫旭:「說!」

  崔火烏怒喝:「宋汴!」

  宋汴顫顫巍巍道:「不是——啊!」

  他話音剛落,三緘便斷了他一手。

  宋汴痛苦的慘叫卻讓岐山的人心涼了半截。

  另外兩山的人開始朝岐山投去異樣的眼神,一些竊竊私語已響起。

  三緘再次纏上宋汴,這次是脖子。

  巫旭在與崔火烏的打鬥中又道:「崔狩是否長期要你供奉他女童!」

  宋汴這才知道怕,知道這纏繞自己的黑線是什麼意思,也顧不得得罪崔火烏,急忙張口什麼都招了:「是!是!那是山主的愛好……他、他就是喜歡女童,又要我瞞著夫人和少主,這些年幾乎每月都會給岐山送去一位女童!」

  巫旭將因為憤怒毫無章法的崔火烏打退,冷笑道:「堂堂岐山之主,竟是個如此卑鄙無恥的小人,他的所作所為,世上想殺他的人只多不少,卻與我月宮無關。」

  「他不在朝花宴死,也會在此刻齷齪事被戳穿而死!」

  此時慕須京是否真殺了崔狩已經沒人在意。

  如今他們都忙著唾棄崔狩。

  岐山的人護著崔火烏,對這樣的轉變也有些懵逼。

  姜妙起身道:「崔山主的屍首就在隔壁,還請岐山諸位盡快帶他回去。」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傳遍全場,讓所有人都聽的清楚。

  岐山長老們嘆著氣將還在大吼大叫的崔火烏帶走。

  這次是真的丟臉丟大發了。

  聽樓大門打開,屋內眾人都出來看岐山的人領走屍首。

  越良澤落在人群後,看見優雅蹲坐在庭中花枝上的小白狐。

  他趁其他人不注意時走過去,伸手將白狐撈進懷裡。

  岐山慘淡,雲山與巫山也不想過多摻和,這兩家還算是有腦子。

  姜妙與雲守息等人道謝:「如此鬧劇害得天極與聖劍宗走這一趟,給諸位添麻煩了。」

  一場有關生死的事,被她輕描淡寫的說為鬧劇。

  楚異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

  時隔幾月不見,她倒是變了不少。

  白藏笑道:「這可慚愧,我來此也沒幫什麼忙,就請了范堂主而已,是吧師弟?」

  他回頭去看越良澤,發現他抱著隻張牙舞爪的白狐在懷裡,頓感納悶。

  你哪來的狐狸?

  越良澤摁著懷裡狐狸的頭嗯了聲。

  他抬首時對上雲守息看來的目光,於是淡聲說:「此事能解決,還是靠天極三掌門與范堂主來得及時。」

  雲守息笑道:「沒有聖劍宗的調遣,哪來現在的局面。」

  他瞥了眼越良澤懷裡的狐狸,栩栩如生,只要不張嘴說話,就看不出這其實是隻畫皮靈。

  鈴蘿感覺到雲守息的打量,便扭頭往越良澤懷裡鑽。

  白狐主動投懷送抱,越良澤不會拒絕,不僅不拒絕,反而托著它往上帶,讓白狐不得已攀上他的脖頸,毛茸茸的腦袋埋在他頸肩。

  雲守息神色莫測,猜不透喜怒,似隨意的發問:「丹水真君養狐狸?」

  越良澤垂首,不經意地吻著頸肩狐狸的耳朵才抬首看去答:「養。」

  風天耀帶著南山雪河的人過來找月宮的麻煩,「月宮審判一事結束,宮主是否該跟我們談談那白骨魔的事了?」

  打發走岐山的人回來的巫旭正要上前再打發南山雪河的人,卻瞧見越良澤懷裡的白狐,不由眼抽,怒意上頭,立馬就問:「這狐狸誰的?!」

  因為巫旭反應太大,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朝越良澤跟狐狸看去。

  越良澤眼都沒眨一下就道:「我的。」...<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彤櫻 發表於 2022-8-24 04:49 PM

卷二‧月下鷹 第八十七章

  白狐感覺耳朵癢,又挨著他脖子蹭了蹭。

  越良澤不動聲色地把白狐往懷裡壓下,看向巫旭問:「有什麼問題嗎?」

  巫旭一口氣憋在心頭,到底是沒法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自己被白狐困在千絲路裡的事,被越良澤問後,他臉色變了變,勉強開口道:「沒,挺可愛。」

  鈴蘿聽著笑倒在床上。

  「若是為白骨魔一事而來,怕是要讓諸位失望了。」姜妙面對隱有怒意的風天耀幾人不見情緒起伏,轉而又對聖劍宗與東島天極道,「今日多有麻煩,故設宴招待,還請幾位多在月宮待上幾日,以表感謝。」

  「風少主且隨我來。」

  鈴蘿本想去偷聽,但見慕須京也跟著去後便不著急。

  月宮安排東島天極的人住下時,越良澤聽見雲守息問鈴蘿去向。

  鈴蘿今日是隨子修師兄一起進的月宮,月宮的人呢也為她安排了住處。

  不得不說雲守息對他三位徒弟算是瞭如指掌,這一路楚異雖然面不改色地說什麼是跟子修發玉聽,但作為師父早就看穿了徒弟的謊言。

  雲守息確定鈴蘿就在月宮,當下直接問人在何處。

  越良澤邊走邊輕聲跟鈴蘿說:「你師父去找你了。」

  小狐狸挨著他脖子笑:「可我是在你屋裡用的畫皮靈,他找不到。」

  楚異趁雲守息不注意,又拿子修當藉口來堵越良澤,壓低了聲音威脅問道:「我師妹在哪?」

  越良澤:「……」

  在哪?

  在我屋裡。

  這話說出來怕是要被楚異當場砍殺。

  於是越良澤折中後答:「應當在屋裡。」

  楚異信了,轉身叫子修帶他去鈴蘿住的地方。

  可走了沒兩步,楚異忽然回味著剛才那狐狸睥睨的神色,那態度,那眼神——跟他傲嬌的師妹簡直一模一樣!

  畫皮靈!

  楚異立馬回頭去找越良澤,對方卻有先見之明早已瞬影離去不見蹤影。

  這師妹膽子簡直越來越大!也越發會作死!

  他都看出來了難道師父會看不出來嗎?!

  越良澤帶著小白狐回屋。

  路上聽見鈴蘿哎呀一聲,問她怎麼了。

  鈴蘿說:「被我大師兄氣的從床上摔下去了!」

  越良澤沉默。

  你不僅在我屋裡,還在我床上。

  實在是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翩。

  「氣他什麼?」越良澤問。

  鈴蘿抱怨道:「我千方百計不讓他來月宮蹚渾水,他卻偏要過來。」

  越良澤:「為什麼不要他來?」

  「我之前不是說過嗎?怕他教人咒律的事被發現,我都截胡轉而自己教姜妙咒律,他還湊上來,簡直可惡。」鈴蘿碎碎念地批評著楚異。

  越良澤聽得神色淡淡。

  她可真是為楚異考慮,都不惜冒險自己教姜妙咒律。

  越良澤心裡那點酸意被他努力壓制著。

  他到住處後畫皮靈才散形,越良澤推開門,繞過屏風去後邊寢屋,就見鈴蘿在床上並著雙膝坐姿乖巧地看著他。

  越良澤看得心頭悸動。

  鈴蘿伸手掩面打了個哈欠,轉而趴倒在床上跟他說:「我太累了,你要睡的話我可以分你一半。」

  這話似曾相識。

  他要是上去一起睡還能規規矩矩的?

  越良澤不動聲色道:「鈴蘿,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

  「什麼誤會?」鈴蘿看都沒看他一眼,趴下後反手輕錘著肩膀腰背。

  越良澤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手替她揉肩舒緩疲憊。

  鈴蘿三天沒睡,又是共生靈又是畫皮靈的,靈力消耗大,這會是有些累。

  有人幫忙捏肩捶背按摩,她舒服地眯著眼享受。

  在鈴蘿以為自己能舒服地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時,卻聽越良澤不輕不重地說道:「我不是什麼卑鄙小人,也不會自詡正人君子。」

  嗯?

  怎麼忽然說這些?

  鈴蘿剛睜開眼,就被越良澤撈著肩膀翻過身來彼此面對面著。

  越良澤俯身,一手撐在她肩上位置,看似把人圈在懷裡的強硬姿態。

  鈴蘿微微睜大了眼。

  有些驚訝和無措。

  前世越良澤對她所有出格的行為都是在南江城那夜後才有的。

  這會應當還是安安分分清心寡慾的丹水真君啊!

  越良澤是想安安分分。

  可鈴蘿也不想想自己這輩子已經對他做了什麼。

  肆意親近袒護,嘴上凶巴巴,實際上卻容不得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欺負越良澤。

  少時水下一吻讓人心生悸動,幾年後再見彼此都已經長大,夢裡夢外再續一吻都帶了成年後的慾望。

  前不久的雨夜中,女人濕漉漉地抬眼看著他,漂亮的眼眸中滿是認真地說著想見他。

  這些都足夠讓越良澤不再安分。

  明明都是你先撩起的,卻又為什麼要用這樣驚訝的眼神看我?

  越良澤低下頭靠近她:「鈴蘿,你該明白自己都在說什麼做什麼。」

  鈴蘿眨眼看他。

  越良澤這輩子膽子大了啊。

  「我哪裡不明白?」她問。

  眼裡還帶著笑,一點點深意,一點點挑釁。

  越良澤與她對視一瞬,在鈴蘿以為他又會無奈寵溺自己退開,卻見他低頭吻了上來。

  超凶的吻。

  鈴蘿雖有點意外,卻沒躲,也沒推開,與越良澤對視著,看他姿態似高高在上主導一切,眼神卻臣服於她。

  窗外是濃濃夜色,屋內點著燈,明亮溫暖,可床幃這方卻過於火熱。

  兩人暗自較勁博弈時,卻也清楚地聽見外邊傳來腳步聲,來的還不止一個。

  鈴蘿眨眼欲要朝外看去,卻被越良澤勾著脖子轉回頭看他。

  門外傳來師哥白藏的聲音:「阿澤!月宮設宴去玩嗎?叄息真君也有事找你。」

  雲守息不見鈴蘿,便找到越良澤這來。

  路上與白藏狹路相逢,白藏本是要跟子修去月宮宴會的,這下轉而笑眯眯地隨雲守息一起來找人。

  雲守息會找到這裡來鈴蘿倒是沒想到。

  看來這次晾他太久把人惹急了。

  可越良澤聽完還是沒放開鈴蘿。

  他一手托著鈴蘿的後腦,五指漫入冰涼柔軟的髮中。

  門外傳來敲門聲,白藏喊道:「阿澤!」

  屋外的人除了子修,各個都是生死境的境界高手,能聽聲息辨別屋裡有幾人。

  一旁的楚異偷瞄了眼神色淡淡的師父,覺得鈴蘿這次真的沒救了。

  鈴蘿被吻得呼吸漸沉,雙手摟著他的脖頸起身,眼神朝門口飄去示意他別亂來了。

  越良澤這才停下。

  他朝門口看去,眼含三分嘲弄。

  「你要是明白,知道出去該怎麼說嗎?」越良澤指腹輕擦過她紅豔的唇,將自己眼中的慾色壓下。

  鈴蘿倒回床上,伸腿踹了他一下,輕哼一聲。

  越良澤這才起身去開門。

  他神色沉靜,與白藏對視一眼便看向台階下站著的雲守息。

  越良澤說:「剛才與鈴蘿討論咒律,沒聽清師哥你說了什麼。」

  白藏覺得自家師弟突然就很叛逆。

  子修唰地打開摺扇遮臉驚道:「鈴蘿也在這?三掌門可是找了她好一會。」

  大概全場就他一個沒發現鈴蘿在這。

  雲守息雙手攏於袖中,眉目溫和帶著點淡淡笑意,但只有他知道自己此時心中有殺意在瘋漲。

  看見鈴蘿慢吞吞地從屋內出來時,雲守息袖中雙手緊握,眉頭微蹙著,眼神也冷了。

  「師父。」鈴蘿視線落在他身上,露出熟悉的乖巧笑意。

  雲守息壓著心底的怒意,溫聲開口:「過來。」

  鈴蘿神色坦蕩地走去,站位巧妙地躲在楚異身側。

  楚異無聲看她:滾!這時候知道過來了?!

  「人也找到了,這下大家能去月宮宴會了吧?」白藏無視詭異的氣氛,攬著自家師弟的肩膀笑眯著問。

  子修也毫無所覺,立馬響應號召道:「走走走!」

  楚異一邊訓鈴蘿一邊趕她走:「你看看你出了山門就忘了師門,不知道師父多擔心你尋劍出事走丟。」

  鈴蘿裝作聽訓焉巴巴地往外走,結果剛出庭院到路上就被雲守息叫住。

  雲守息:「聽說你新尋了劍。」

  「是,它叫歲霧。」鈴蘿答。

  前邊的子修回頭誇道:「好名字啊,哪尋的?」

  鈴蘿:「上無澗。」

  子修瞪大了眼:「等會,哪?你再說一遍?」

  「既然是上無澗的劍,為師倒是想對劍一番。」雲守息溫聲道,「小異,宴會就由你去吧,我跟你師妹先去試劍。」

  楚異:「師父,試劍隨時都行,這月宮設宴不去怕是——」

  他本想幫鈴蘿攔一會,卻被雲守息撇眼看過來的冷意沉默。

  印象裡師父很少會這樣。

  這次看來是真生氣了。

  楚異本想再勸一下,卻聽鈴蘿說:「師兄,你就先去吧,剛好我得了劍,也想久違地與師父比試,讓師父看看我這段時間在外歷練有沒有長進。」

  你是真的不怕死。

  楚異聽得在心裡翻白眼,見鈴蘿招手間,一柄漫著白色霧氣的長劍已握在手裡。

  雲守息見這劍時眼中也掠過一抹訝色。

  她尋到的還真是那把世間最美的神武劍。

  白藏笑著點評:「歲霧與她倒是絕配,美人與美劍。」

  「上無澗拿的劍就算了,還拿了最漂亮的那一把!」子修顫聲道,「上無澗啊!最美神武劍啊!」

  白藏安慰道:「上無澗也沒什麼特別的,大家都是上無澗裡的劍。」

  子修:「你再說一遍?!」

  楚異黑著臉道:「誰跟你大家!」

  白藏摸了摸鼻子。

  鈴蘿笑眯著眼看雲守息,「師父,不拔劍嗎?」

  雲守息見她竟是認真想與自己比試,便成全她,也打算讓她長點教訓。

  在雲守息拔劍時,卻聽越良澤喊道:「鈴蘿。」

  鈴蘿愣住,回頭看去。

  越良澤面不改色地走到她身前,將手中摺扇遞過去:「之前你的櫻喜掉了。」

  鈴蘿:「……」

  她瞪大了眼。

  你剛才到底都幹了些什麼?!

  櫻喜是我掉的嗎?分明是你偷偷拿走的!

  越良澤送完櫻喜就走了。

  子修這會總算反應過來察覺了點什麼,跟楚異一起目光嚴苛地看著越良澤,無聲譴責你為什麼要拱我家白菜!

  白藏拉著自家師弟走遠,怕天極那兩位師兄把自家白菜砍了燉湯喝。

  鈴蘿憤憤地收起櫻喜,轉而看回雲守息,卻發現這男人已經褪去常年溫和的偽裝,神色與眉眼間滿是讓人感到戰慄的冰冷。...<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彤櫻 發表於 2022-8-24 06:29 PM

卷二‧月下鷹 第八十八章

  以她對雲守息的瞭解,這人是真的生氣了。

  可不生氣才奇怪。

  精心培養,小心翼翼呵護著的替身,竟然當著自己的面跟別的男人曖昧。

  更別提鈴蘿前幾年對他是百依百順,十分聽話。

  如今突然叛逆就直接點燃了炸桶火線。

  鈴蘿倒是一點不慌,雲守息現在又不敢把她關起來。

  她單手掐著劍訣道:「師父,你可要認真些。」

  雲守息覺得他這小徒弟出去一段時間後性子變野許多,不僅沒有梳著他要求的髮式,也沒有穿著他要求的衣裙,甚至連運行的劍氣都變了。

  實在是不可饒恕。

  雲守息神色冷淡地挽劍,淡金色的靈力與劍氣看似輕柔卻滿是肅殺之意,兩方劍氣相撞時碰出小股靈力星火。

  修界皆知叄息真君的神武渡神劍有多強,號稱一劍可斬上仙,鬼神俱滅。

  且自帶劍陣。

  看似只斬出一劍,卻有萬千劍意在其中。

  歲霧久違的再次與渡神對戰有點興奮。

  它語速飛快地跟鈴蘿說著話:「又能再殺他一次阿蘿開不開心!這次我一定比櫻喜先把他斬給你看!聽我的櫻喜沒用!真的沒用!它就一破扇子懂什麼劍術!平時扇扇風還不分冬暖夏涼的傢伙!」

  它也就欺負櫻喜沒有覺醒器靈,所以隨便歲霧怎麼嫌棄都不敢吭聲。

  嫌棄完櫻喜又嫌棄對面渡神劍。

  「它真的很沒有眼光,以前在上無澗那會喊著不要打打殺殺要和平相處,結果每次挑的主人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變態!」

  「你師父也是難得一見的變態!」

  「阿蘿以後看見誰拿著渡神劍就知道這傢伙是個變態,不要懷疑直接打!」

  「不過雖然櫻喜很廢物但你也沒必要直接把它扔給丹水真君吧!丹水真君有無生怎麼可能要櫻喜呢!何況櫻喜也配不上啊!」

  鈴蘿左耳進右耳出,要不是為了盯著渡神的劍陣她早就把歲霧屏蔽了。

  從進入天極後,她的劍道,咒律,術訣等都是雲守息教的。

  雲守息的確用心教她修行,看著她越變越強,也看著她長成自己心中的模樣。

  白色的霧拂面冰涼,像是被冰霜凍住讓身體有短暫的停頓,雲守息抬劍斬開眼前霧色,卻與看不見的長劍相撞,兩劍發出刺耳的聲響。

  歲霧此時已接近透明水色,雲守息透過歲霧看見鈴蘿。

  他神色晦暗道:「不見多日,你就這點長進?」

  鈴蘿笑:「師父還真是嚴苛。」

  她眼裡笑著,手上動作卻狠。

  劍訣,咒律同出,兩人交戰的速度之快殘影晃花人眼,沒點道行的根本看不清,只覺得道道凌厲劍風掃過,周邊花樹枝椏亂晃,甚至被劍意掃到哢噠斷裂。

  庭中水池也在晃動著,隨著劍鳴聲聲星火四濺時,池中靜水也受到劍勢激蕩飛灑出去。

  鈴蘿被強悍的劍勢擊退靠牆頓住,眨眼間那白衣人已到身前,長劍斬下,她抬手橫劍抵擋,歲霧迎著這強大的一擊微微顫抖著。

  兩人交戰的距離拉得很近,雲守息的劍勢再次壓迫,長劍往下壓,隔著雙劍看向抵擋自己的鈴蘿。

  雲守息問:「你這一路都跟他在一起?」

  鈴蘿故作不知地答:「師父,我是與琴鳶一起尋的劍。」

  雲守息又問:「得劍之後為何不回?」

  「因為我謹遵師父教誨,得神武劍守護人間,一路斬妖除魔救人,劈山開路造世。」鈴蘿笑著問雲守息,「師父,難道我做得不對嗎?你看起來有些生氣。」

  雲守息眸光微暗,劍勢再度壓迫,鈴蘿持劍往下一墜,省略吟唱指尖一道咒律釋放,被雲守息同樣以咒律化解,未能給她半點逃脫的機會。

  鈴蘿:「師父還真與我認真了呀?」

  雲守息將她逼退著背靠牆壁,頭上是院內出牆的花枝輕輕顫抖著,紅粉的花瓣在夜裡飄零墜落在兩人之間。

  鈴蘿持劍上挑,卻被雲守息一指咒律困在牆圍。

  地支,四十九道,縛靈。

  金色細長的靈線似蛛網將她整個人綁在牆上。

  勒在脖頸間的靈線迫使鈴蘿抬首,顯得她頸線優美,被束縛著的她本該是弱勢的,那雙漂亮的眼裡卻滿是不服輸,高傲的野性更挑人欲望,想要低頭咬去。

  暴躁的歲霧開始朝敵方投以粗鄙之語。

  渡神劍難得被歲霧主動搭話,卻是如此暴擊,都聽懵了。

  雲守息看著如此受制於他的鈴蘿,終於恢復溫柔的模樣。

  他低聲道:「鈴蘿。」

  「我不是警告過你,別跟聖劍宗的人走太近嗎?」

  鈴蘿心說就算我不跟聖劍宗的人玩,越良澤也會自己跑過來找她玩啊。

  「聖劍宗並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嚇人。」她不怕死地戳雲守息痛處,「何況我們只是正常討論劍道咒律——」

  這話說的可真是臉不紅心不跳。

  「是嗎?」雲守息盯著她問,「只是討論咒律?」

  鈴蘿想點頭,卻因為縛靈而沒法動彈,便答道:「是。」

  「用畫皮靈討論嗎?」雲守息問。

  他神色不見變化,語氣卻冷著。

  鈴蘿笑著問:「師父,為什麼不能用畫皮靈?」

  雲守息一想到之前瞥見越良澤不經意間吻過那狐狸的耳朵,他就難以控制手下力道,劍勢下壓,讓歲霧再次發出劍鳴聲。

  「用畫皮靈技能正常討論咒律,也不用別的有心之人想歪了亂嚼舌根,不是挺好的嗎?」

  她笑盈盈地看著雲守息,望進他那雙深不可測的眼底,看見了以前從未注意過,也未能分辨清的妒火。

  鈴蘿以前是很喜歡雲守息的。

  是親近之意的喜歡。

  包含了崇拜與敬愛。

  因為雲守息對她很好,非常好。經歷過顛沛流離,什麼骯髒事都遇到過,也見識人心冷暖,突然有一個人對你千般萬般的好,她總會感動。

  更別提這人還是東島天極的三掌門。

  他高高在上,無比強大,對比弱小的你能給予教導,為你指引方向,給你留下高不可攀的印象。

  溫柔強大又美好。

  沒道理不讓人喜歡。

  這種溫柔與強大讓鈴蘿忽視了某些細節。

  那時她失去妹妹,終於重新拿起劍,決心要變強,是雲守息一步步教導她。

  雲守息一直想從鈴蘿望著自己的眼裡看見愛慾,可鈴蘿對他至始至終只有師徒之間的敬愛。

  某天他忽然發現鈴蘿看著別的男人眼中有了他最渴望的感情。

  於是他將自己最喜歡的小徒弟毀了。

  此時鈴蘿的解釋讓雲守息聽得十分刺耳,他劍勢壓下了歲霧,冰冷的劍刃斜切著貼在鈴蘿脖頸,又迫使她再度揚首。

  歲霧再次對渡神劍發動精神攻擊,把渡神劍給噴自閉了。

  「你就為了與他談咒律不回天極?」雲守息低呵聲,「怎麼,有什麼咒律只有他越良澤解得出,你師父我解不出?」

  「師父,這咒律是我與他的比試,不想靠別人來贏。」鈴蘿指尖微曲,笑道,「倒是師父與我比劍的時候可別為了這種事分心啊。」

  兩人腳下突然升騰起四根巨大的光柱,光柱碎裂化作萬劍朝雲守息飛去。

  天干,八十一道,碎星。

  劍訣兇猛,碎星飛射逼迫雲守息退開,歲霧散形化作白霧將縛靈的金線融化,鈴蘿瞬影到雲守息身前持劍主動攻擊。

  雲守息有點驚訝。

  這般大型咒律她也不需要吟唱直接使用了?

  可更讓他驚訝的還在後面。

  之前鈴蘿使用的所有劍招雲守息都清楚,甚至知曉她下一劍會落在哪,因為這都是他教的。

  可現在鈴蘿所用的劍招他從未見過。

  歲霧不止是世間最美的神武劍,儘管這個名聲更廣為人知。

  它的化霧散形與透明的劍身有著太多可操作性,在它攻擊範圍內什麼時候出劍、劍從哪來都讓對手防不勝防。

  也許你以為自己在它的攻擊範圍外,那劍尖卻已悄無聲息地落在你頭頂。

  鈴蘿揮舞歲霧的每一劍都能讓雲守息看見他心中所憧憬著的美色景象,誘人心神也是與歲霧對戰時需要注意的致命點。

  歲霧挑起的不是人類心中的恐懼,而是美麗的嚮往。

  無比渴望的,可為之奉獻生命,沉溺其中不願醒來的美好。

  這不比對抗自己的恐懼容易。

  鈴蘿為什麼用櫻喜殺雲守息而不用歲霧?

  因為她不想讓雲守息沉溺在美感中死去。

  也因為櫻喜是雲守息給她的。

  「師父,這劍散霧時,我也多少能察覺與我對戰之人所見景象。」鈴蘿持劍朝雲守息斬下,逼退了他一步,「我其實很好奇師父你會看見什麼。」

  她故意的。

  前世她壓根不敢對雲守息用這招,因為覺得對師父不尊重。

  現在鈴蘿這麼說,雲守息反倒要越發小心,因為他不敢讓鈴蘿看見。

  這邊打鬥引起的靈力碰撞激烈,幾個大型咒律發出的耀眼光芒更是惹人注意,但他們察覺到這是東島天極三掌門的靈力波動後就都悻悻然地走開,沒敢去湊熱鬧。

  只有壓根就沒跟師哥他們去赴宴的越良澤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打量著。

  他倒不是怕鈴蘿打不過,但就這樣跟師哥走了又有點不放心。

  因為鈴蘿出來時雲守息的眼神始終讓他難以釋懷。

  輕而易舉地激起他心底的佔有欲。

  因為雲守息對歲霧的估計和沒見鈴蘿使用過的劍招,被鈴蘿抓到一瞬的空隙,在咒律輔助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把雲守息壓退在花樹,長劍斜切著貼在他咽喉。

  鈴蘿輕揚著眉:「師父,你大意了啊。」

  卻不想這樣兩人距離也拉得太近。

  雲守息抬眼看她,無視喉間冰冷的劍刃直接伸手繞到她腦後想將人拉近懷裡,卻被鈴蘿瞬影退開拉遠距離。

  她在老遠的距離嬉笑道:「師父別生氣啊,就輸了這一招而已,我就是向師父你證明我這段時間還是有所長進的。」

  雲守息道:「過來。」

  鈴蘿卻搖著頭漫步朝後退:「師父你看上去很生氣,我不敢過去。」

  雲守息站直身子,又道:「我沒生氣。」

  鈴蘿笑著將歲霧散形,借乘風咒上虛空掠影而去:「師父沒生氣的話我們就去赴宴吧,我怕大師兄把好吃的都吃完了。」

  能溜就溜。

  雲守息眸光明滅一瞬,平復好心緒去月宮赴宴。

  可他到了宴會卻不見鈴蘿身影。

  因為鈴蘿在虛空上時看見了守在下方的越良澤,她本以為越良澤被楚異他們帶去了晚宴。

  越良澤抬首看著上方的鈴蘿,神色沉靜。

  鈴蘿想也沒想地轉了方向朝他落去。

  越良澤站在水上長廊中,鈴蘿落地後拉著他朝布滿簾蔓的亭台走去,邊走邊比了個噓的手勢:「可別讓我師父瞧見了。」

  「為什麼不能讓他看見?」

  越良澤走過簾蔓後就反拽著她的手把人拉過來抵在亭台柱上,一手攬過她的肩膀把人圈在懷裡低聲問:「有什麼不能看的?」

  鈴蘿聞言睜大了眼:「你還敢問?剛才屋裡是誰先亂來的?!」

  男人寬厚溫暖的手掌輕撫上她臉頰,鈴蘿聽他低聲說:「放心,我不會在外邊亂來。」...<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彤櫻 發表於 2022-8-24 07:11 PM

卷二‧月下鷹 第八十九章

  鈴蘿看著他,眼裡寫滿你騙人三個字。

  越良澤不說還好,一說她就想起許多事來。

  鈴蘿曾將越良澤丟在南江城自己離去。她想越良澤一個聖劍宗弟子,被人發現跟她鬼混在一起成何體統,仙門的人肯定會瘋狂攻擊這一點,人的話語殺傷力很強,會讓他不死也脫層皮。

  那時鈴蘿已經無所謂別人如何說自己,但就是不願讓他們也如此對待越良澤。

  那些廢物憑什麼呢?

  再加上自己數次想殺他又都莫名放棄,如此讓鈴蘿對自己也有幾分惱。

  於是她走了。

  因為越良澤會在她睡著後偷偷過來挨著她睡下,於是臨走的那天晚上,鈴蘿又假裝睡著,聽著耳邊悉悉索索的聲響。

  熟悉的氣息靠近,男人熟練地伸手將她撈入懷裡,完全佔有的姿態讓彼此緊靠著。

  鈴蘿在他胸膛抬首,眨眼看去:「要不要臉?」

  越良澤頭埋在她肩窩沒答話,卻將她抱緊些。

  鈴蘿往後縮,發現被禁錮的太狠,根本沒空間退開,便道:「我都不跟你練美人尖,你還湊上來幹什麼?」

  越良澤悶聲答:「我練。」

  鈴蘿凶道:「你不准練!」

  越良澤:「為何?」

  「不准就是不准!」鈴蘿說,「魔修的術法你一個仙門修者練什麼?」

  越良澤耐心道:「世上很多術法並不分是人還是魔。」

  鈴蘿:「美人尖分人。」

  越良澤:「不分。」

  「我說分就分!」

  越良澤在她肩窩悶聲笑。

  鈴蘿氣惱,嗷嗚一口咬在他下巴,「你還笑,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那力道對越良澤來說不輕不重,卻癢在他心上。

  越良澤說:「再咬?」

  鈴蘿心說我怕你不成,又一口咬在他脖子上,最後被越良澤掐著後頸撈起來在她同樣的地方咬回去。

  從脖頸輕咬著往上到下巴再親了親她。

  鈴蘿卻低頭撞了下他的額頭,拉開距離說:「總之,你不能再繼續任性地爬上我的床。」

  越良澤靜靜地看著她。

  鈴蘿雙手撐起身也在看他。

  在短暫的安靜中,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輕眨兩下。

  越良澤說:「我沒有任性。」

  鈴蘿:「那你下去。」

  越良澤淡聲拒絕:「不下。」

  鈴蘿指著他道:「你這就是任性。」

  越良澤神色略顯無奈。

  他抬手輕扣著鈴蘿後頸把人往懷裡帶,問她:「怎麼突然說這事?」

  「這是最後一次,我以後可不會再縱容你。」鈴蘿自顧自地說著,從他胸膛滾下側身,「你跟一隻魔同床共枕好意思嗎?」

  越良澤瞥眼看她:「你是你。」

  鈴蘿哼道:「我就是魔。」

  越良澤沒立即接話,鈴蘿又道:「你該不會有跟魔修鬼混的癖好吧?」

  仔細想想也不是沒可能,本來越良澤的脾氣性格就很怪。

  越良澤聽得無言,又有些忍無可忍地答:「沒有。」

  鈴蘿說:「還好你遇上的是我,換了別的魔肯定會把你吃的骨頭都不剩,它們對你聖劍宗可是恨之入骨,你要是跟別的女魔修鬼混——那我就殺了你。」

  越良澤歪頭看她。

  鈴蘿認真道:「死在她們手裡不如我來,我還能給你個痛快。」

  越良澤受不了,勾著她的脖子把人重新抱懷裡道:「我沒想死,也不會跟別的魔修鬼混。」

  不想死。

  也不喜歡別的魔。

  我只是喜歡你。

  可她甚至以為自己是喜歡與魔修鬼混,也不會想到那份心意。

  越良澤有時候也會唾棄自己卑鄙。

  鈴蘿完全是對他半點意思都沒有,他卻如此不擇手段地留在鈴蘿身邊。

  可他還是放不下。絕不可能放下。

  鈴蘿這夜絮絮叨叨教訓越良澤,可是後面越說越離譜,越良澤也懶得再聽,低頭親她道:「明天再說,先睡吧。」

  睡是睡了,但沒有明天。

  鈴蘿想走有太多辦法。

  南江城她不守後,翌日就被大仙門攻破,說是進來解救百姓,卻發現城裡的百姓個個都好端端的,全然不見被魔修折磨的淒慘。

  人間還是那個人間。

  街上賣菜的地攤婆婆們還奇怪討論著平時常見來買食材的年輕夫妻今日怎麼不見蹤影。

  鈴蘿拋下越良澤,跟別的二十六魔廝殺鬼混去了。

  修界與魔界再起衝突,兩方打得火熱,魔界想方設法要佔據人間領地,而修界則拚死也要把他們都趕出人間。

  那時人間大亂,人人自危。

  每天都有要殺鈴蘿的修者,她來者不拒。

  不論他們是為了大義,為了人間,還是為了私仇。

  鈴蘿無所謂人們的殺意。

  一月後,鈴蘿受人所托幫忙去一座神廟解封某位魔王。

  這山神廟雖偏僻,景色卻很不錯,依山傍水,溫泉花海皆有。

  她獨自一人入後山溫泉庭,與守山人大戰時咒律破壞了道道圍牆,一名從溫泉裡冒頭出來的男人看著變為廢墟的外界傻眼道:「等會,這哪?」

  鈴蘿踩著昏死過去的守山人朝霧氣氤氳中的男人看去。

  還挺眼熟。

  上次在南江城因為跑不動而躺下自願陪她練美人尖又被越良澤放走的男人。

  趙兄實在是想不到自己會有再與鈴蘿重逢的一天。

  他傻眼道:「不是吧,仙子姐姐你現在還追著我不放嗎?那位道君呢!」

  鈴蘿嫌棄道:「誰跟你姐姐?」

  趙兄猶豫片刻:「妹、妹妹?」

  鈴蘿朝溫泉走去,「你想怎麼死?」

  趙兄忙道:「慢著!仙子妹妹我那日說願意是真心的!真心願意的!」

  鈴蘿:「你不是頭也不回地跑了嗎?還敢說是真心的?」

  她指尖咒律的光芒閃著,朝溫泉裡的男人抬起手。

  趙兄招手喊道:「道君救命!」

  鈴蘿冷笑:「他可不在這。」

  指尖咒律飛射出,被另一道咒律攔下。

  鈴蘿這才驚訝回頭看去。

  滿山霧氣,星月高懸。

  越良澤黑衣勁裝,提劍從皎皎月色中朝她走來。

  似曾相識的一幕。

  救的還是同一個倒黴蛋。

  只不過這一次越良澤來時神色不比當初沉靜,他神色莫測,視線掠過躲在溫泉裡不敢出來的倒黴鬼時似有幾分漠然的倨傲。

  越良澤走過腳下廢墟,問鈴蘿:「玩夠了嗎?」

  鈴蘿被他問得莫名有點心虛,下意識地避開他的眼,又氣惱地轉過來問:「你來這幹什麼?你又壞我事!」

  越良澤聲色平平地問:「我壞你什麼事?抓他練美人尖?」

  這氣氛莫名詭異,趙兄只敢朝越良澤瘋狂搖頭擺手示意與我無關不敢搭話。

  鈴蘿剛才的咒律並非殺招,只是一個困陣,把這男人困在溫泉出不來而已,卻讓越良澤誤以為鈴蘿是要把這人帶走。

  有越良澤在她還能解封魔王才怪!

  鈴蘿指的事是這個,偏偏此情此景著實容易讓人想歪。

  越良澤朝她走去,鈴蘿氣得以攻擊咒律相迎,他卻不躲不避,任由那光刃劃過臉頰擦出血痕。

  鈴蘿停手氣道:「你不會躲嗎?」

  「不躲。」越良澤來到她身前,垂著眼眸伸手扣著她後腦把人往懷裡帶時低頭凶戾地吻去。

  鈴蘿睜大了眼。

  他怎麼敢!

  若是越良澤想,他完全能設下結界斷了趙兄的五感,讓他看不見聽不到,可他沒這麼做,只因為那該死的佔有欲和一點不堪的妒意。

  那股偏執讓全身血液都狂怒囂張地叫喊,告訴天地萬物:她、是、我、的。

  鈴蘿不想承認自己當時有點懵,沒有第一時間推開他,反而是被難得一見強勢又帶著點冷意看她的越良澤嚇倒。

  越良澤離開時,指腹擦過她的唇,啞著聲音說:「你可以隨心所欲地丟下我,沒關係,我總會去找你的,但你不能跟除我以外的人在一起。」

  鈴蘿蹙眉:「我沒跟別人在一起。」

  越良澤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又聽她說:「也不需要你來找我。」

  他目光沉沉地看著鈴蘿。

  鈴蘿覺得自己入魔後還難得保持點好心為他考慮,不讓他被修界知道與自己鬼混過,不要他被人謾罵,偏偏他不識好歹,非要湊上來。

  她氣道:「你是非要殺了我才肯走嗎?」

  如今修界的人都想殺她,非殺她不可。

  越良澤不也是一樣嗎?

  越良澤啞聲說:「我不想殺你。」

  鈴蘿冷笑道:「你騙誰呢,當年在南山雪河,我入魔時你敢說你不想殺我?」

  越良澤抬眼看她,目光晦暗,清冷的月色在他眼底漸漸被融入暗色。

  他對鈴蘿曾有過許多綺麗又荒唐的想法。

  那日如果無生真殺了鈴蘿,那很快它下一個殺的就是自己的主人。

  鈴蘿卻越說越生氣,五指微張歲霧顯形,她持劍指著越良澤道:「今日我給你一次機會,能不能殺我看你本事。」

  她劍勢兇猛,越良澤卻只守不攻。

  趙兄在兩人打起來後飛速離開現場逃命去。

  霧氣彌漫整個後山,吞噬了他人的眼睛,只有鈴蘿看得清清楚楚,她看著越良澤臉上的傷,是她剛才的咒律所致,也是越看越生氣,手下狠招,不躲的越良澤被一劍斬倒在地。

  長髮散入溫泉水中,歲霧在最後偏了幾度,刺入他肩膀上方的溫泉石壁上,鈴蘿咬牙切齒道:「你又不躲!」

  「那是我最後悔的一次。」越良澤說,「也是我永遠無法原諒自己的事。」

  鈴蘿聽得頓住,到嘴邊的冷嘲熱諷吞回肚子裡。

  越良澤伸手輕撫著她臉上沾染的水珠,「鈴蘿,你若是不喜歡,知道該怎麼阻止我。」

  最簡單的辦法:殺了他。

  可她總是下不去手。

  那日她沒解開封印,因為被越良澤拐進溫泉裡折騰一番。

  還不會在外面亂來?

  鈴蘿鄙夷地看著越良澤說:「你能忍住才怪。」

  越良澤:「……」

  「你說的沒錯。」他輕挑著眉,低頭在她唇邊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忍不住。」

  鈴蘿目光清明地看他,總是讓越良澤想要摀住這雙眼,因為此時此刻這眼裡只有他一個人。

  「鈴蘿。」越良澤低啞著聲音說,「你這次沒法再不清不楚地定義我們之間的關係,我也不會再任由你像以前一樣胡來。」...<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br><br><br><br><br><div></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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